第662章 扶桑剑圣: 烽火照九州,剑圣出云山(2/2)

“可他……会下山吗?”有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橘右京大师隐居六十年,连天皇的诏令都拒过三次。这次……”

“他会。”平正盛斩钉截铁,“因为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妖魔,不是内乱,是外敌——是整个扶桑的生死存亡。他是‘护国剑神’,这是他避不开的因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比叡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再派人去。不,我亲自去。”平正盛转身,眼神决绝,“你们在这里,尽量拖住夏军。三日,给我三日时间。”

“可夏军兵锋正盛,三日……”藤原经平欲言又止。

“拖不住也要拖。”平正盛抓起太刀,“用人命填,用城池拖,用一切办法。等剑圣下山——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他大步走出官署,马蹄声在混乱的街道上急促远去。厅内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藤原经平长叹一声:“传令吧,死守太宰府。另外……派人去京都,禀报朝廷:九州危急,请速定大计。”

但他心里清楚:京都那些公卿,除了恐慌和争吵,什么也定不下来。

扶桑的命运,或许真的系于那座云雾缭绕的深山,系于那个活了近百岁、早已成为传说的老人。

比叡山延历寺,日本佛教天台宗总本山。山道蜿蜒,古木参天,即便在春日,这里也弥漫着一种幽邃的寒意。

平正盛弃马徒步,沿着千年石阶一步步向上。他的铠甲早已卸下,只穿简便的武士常服,以示虔诚。但即便如此,每走一步,心头的沉重就多一分。

他不是第一次来比叡山。十年前,他曾随父亲来此进香,远远望见过那位“剑圣”的背影——当时橘右京正在后山瀑布下静坐,白发如雪,背影佝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耄耋老僧。

可父亲却拉着他在百丈外就跪下了,叩首九次,不敢近前。

“那是活着的神佛。”父亲当时说,“不可直视,不可亵渎。”

如今,他要来请这尊“神佛”下山,去面对另一片大陆来的“龙”。

山门处,知客僧早已等候。是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僧人,合十行礼:“平大人,大师已知你来意。请随小僧来。”

平正盛心中一震:已知?他还没开口……

穿过重重殿阁,越往深处走,香火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气息。

最终,他们来到后山一处绝壁前的平台。平台不过三丈见方,外侧是万丈深渊,云海在脚下翻涌。平台中央,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坐着一个人。

橘右京。

他看起来比十年前更老了。白发稀疏,用一根木簪简单束着;脸上皱纹深如刀刻,老年斑点点;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闭着眼,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手印放在膝上,呼吸悠长几不可闻。

若不是提前知道,平正盛会以为这是个即将圆寂的老僧。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在平台边缘就跪伏下去,额头触地:“晚辈平正盛,拜见剑圣大师。扶桑遭逢大难,外敌自西海而来,兵锋已破博多湾,九州危在旦夕。恳请大师下山,以无上剑道,护国祚,拯黎民!”

声音在绝壁间回荡,被山风吹散。

橘右京没有睁眼,甚至没有动。良久,苍老的声音响起,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外敌……是夏国吧。”

平正盛猛地抬头:“大师知晓?”

“三日前,海风带来血腥气。五日前,西方星象有变,客星犯紫微,主兵灾自海上来。”橘右京缓缓道,“老衲虽居深山,天地之气的变化,还是能感知一二的。”

平正盛心中一凛——这已近乎神通。

“大师既已知晓,恳请……”

“平大人。”橘右京打断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平正盛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淡金色,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却又深不见底。眸子里没有老人的浑浊,反而有一种婴儿般的纯净,但在这纯净深处,是阅尽百年沧桑、看破生死轮回的寂然。

被他看着,平正盛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所有心思无所遁形。

“你让我下山,是以为什么?”橘右京问,声音依旧平静,“以为老衲一人一剑,就能退数万大军?就能扭转国运?”

“大师乃护国剑神,六十年前曾……”

“六十年前是六十年前。”橘右京微微摇头,“那时妖魔虽凶,终究是‘此界’之物。而如今来的,是另一片大陆的气运所钟,是真正的‘真龙’。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平正盛茫然。

“意味着,这不是寻常的侵略。”橘右京望向西方,淡金色的眸子仿佛能穿透群山云海,看到遥远的博多湾,“这是两个文明、两种武道的碰撞。胜败关乎的,不止是土地人民,更是道统气运。”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位夏国皇帝,亲自来了吧?”

“是……据说御驾亲征。”

“果然。”橘右京轻叹一声,“真龙离巢,亲征海外……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自信。平大人,你让我去对抗的,是这样一位人物。”

平正盛的心沉了下去:“大师……不愿下山?”

橘右京沉默。山风呼啸,吹动他稀疏的白发和破旧的僧衣。他坐在绝壁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跪伏的武士,而更远处,是整个扶桑的哀鸣。

许久,他缓缓起身。

动作很慢,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确实是个老人。但当他完全站直时,平正盛忽然产生一种错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一柄藏锋百年、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剑。

“非不愿,是不能避。”橘右京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波动,“护国剑神……这个名号背了六十年,终究是因果。也罢,就让老衲这残朽之躯,去会一会那片大陆的‘真龙’。”

他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走向平正盛,而是走向绝壁外的虚空。

“大师!”平正盛惊呼。

橘右京的脚步落在空中,却没有坠落。他脚下仿佛有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凌空蹈虚,走向翻涌的云海。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白发飞扬。

“告诉太宰府的人,坚守三日。”他的声音从云海中传来,缥缈如天籁,“三日后,京都鸭川河畔,老衲会一会大夏武皇帝。”

话音落,人影已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平正盛跪在原地,浑身冷汗涔涔。他亲眼看见了——那不是轻功,不是忍术,是真正的“凌空虚渡”!这是凡人能企及的境界吗?

许久,他踉跄起身,望向西方。那里,大夏的军营旌旗如林,玄甲映着日光,亮得晃眼。而更西方的海面上,一轮金日正从云层中挣脱,光芒万丈。

海风卷着血腥味吹来,带着博多湾未散的烟火气。平正盛忽然想起一件事——祖父说过,白村江之战时,唐军的旗帜也是这般猎猎作响,也是这般,带着摧枯拉朽的意味。

可这一次,扶桑有橘右京。

有那柄藏锋百年、一剑可断山海的剑。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龙与剑圣。

这片岛屿千年未有的对决,即将到来。

而他,以及所有扶桑人,都只是这场对决的见证者——或者说,赌注。

风,忽然更急了。

京都鸭川河畔的柳树,竟似已提前感知到了什么,枝条簌簌发抖。

而此刻的博多湾营中,萧峰正独自远眺,目光望向比叡山的方向。

他仿佛也听见了,云海深处,有剑鸣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