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故乡的消逝(2/2)

“我发小上个月回来,约我在物流园门口见面。”赵凯把篮球往地上一放,“他说‘咱以前偷黄瓜的地方,现在停着大卡车,轮胎比咱俩还高’。我俩站那儿抽烟,抽完了都不知道该往哪走,以前随便找个麦垛就能蹲半天,现在连块干净的草皮都没有。”

迪卡拉底把红陶小狗放回布袋子:“你们觉不觉得,这故乡啊,不全是那片地,更多是地里长出来的念想——是粗瓷碗里的面香,是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是晒谷场的电影光。地没了,念想还在,就不算真没了。”

“我爷现在在小区广场上,跟几个老头摆弄木头,虽然不能开铺子,锯末子也能堆一小堆。”马克笑了,“他说‘手艺在,哪都是木匠铺’。”

苏拉把蓝印花布叠成小块,放进贴身的口袋:“我把太姥姥的话记下来了,‘莲花池的水凉,镇西瓜得用井水湃’,以后讲给我孩子听,就当他见过那池子。”

周明宇把粗瓷碗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垫了层软布:“我打算把它摆在书架上,盛点晒干的野菊花,我奶以前总在窗台上摆这个,说‘闻着香,心里亮堂’。”

夕阳把布袋子里的红陶玩意儿照得发红,像一块块烧透的炭火。迪卡拉底看了眼表:“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想想,你心里的故乡,是哪块地?还是那些长在地里的念想?要是地没了,念想该往哪搁?”

大家往外走时,周明宇的包沉甸甸的,脚步却轻了些;林小满把照片塞进钱包夹层,说“下次给外婆看看,让她说说照片里没拍到的老故事”;赵凯拍着篮球,嘴里哼着小时候露天电影的主题曲,调子有点跑,却挺欢实。

走廊里飘来食堂饭菜的香味,混着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周明宇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说:“这打桩声,有点像老家盖房子时夯地基的动静。”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点尘土的味道,像极了老家麦收时节的风。大家相视一笑,好像心里那片被拆掉的地方,又悄悄长出了点啥,软软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