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和而不同的“容”与立(2/2)
先生指着远处的田埂:“你们看那片地,东边种谷子,西边种豆子,中间种棉花。谷子爱水,豆子耐干,棉花喜阳,要是都种成谷子,遇着天旱就全完了;都种成豆子,雨水多了又要烂。这‘不同’,原是为了日子更稳当。”
傍晚收工时,二愣子扛着新换的镰刀回来,货郎送了他个小铜铃,说是赔刚才讨价还价时的嘴快。“你看,”二愣子晃着铜铃,叮铃铃响,“我想少花钱,他想多赚钱,吵了几句,最后各让一步,这不挺好?”
苏拉把晒好的芦花鞋收起来,有大有小,有圆头有方头:“我做鞋时,总想着村里人的脚不一样,张大娘的脚宽,李大叔的脚长,要是都做成一个样,谁穿都硌得慌。这‘不同’,原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舒坦。”
马克帮王木匠收拾工具,见刨子、凿子、锯子摆了一墙,每样都磨得锃亮。“这些家伙事儿,就像村里的人,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本事。”他拿起锯子比划了一下,“要是都像刨子那样光会推,遇着粗木头就没辙了。”
天黑时,货郎的独轮车要走了,村里人像送亲戚似的,往他车上塞了不少新摘的黄瓜、刚烙的饼。货郎眼圈红红的:“我走南闯北,就数你们村像个‘家’,谁都不跟谁学,却谁都离不了谁。”
先生站在月光下,望着货郎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君子和而不同’,是说心里装着和气,却不丢了自己的本分。就像这月光,照在谷子上是黄的,照在豆子上是绿的,照在棉花上是白的,它不逼着万物跟自己一样亮,却让万物都透着自己的光。”
夜风拂过晒谷场,王木匠的刨子还放在木架上,李绣娘的丝线还缠在绷架上,二愣子的铜铃偶尔响一声。这些不一样的物件,在月光下各有各的影子,凑在一起,倒比整整齐齐的一片更有生气。
马克忽然想起书上说的“百家争鸣”,原来不是吵得鸡飞狗跳,是像村里的晒谷场,各说各的理,各做各的事,却都为着把日子过好。就像谷子和豆子,不争谁长得高,只在秋天各结各的果;就像刨子和凿子,不争谁更有用,只在木匠手里各显各的能。
第二天一早,苏拉又坐在草垛上编鞋,这次换了种花色,鞋面上缀了几颗野果子做的扣子。王木匠在刨块新木料,哼着自己编的小调。二愣子在场上练新学的棍法,时不时被李绣娘的笑声打断。
晒谷场的热闹还像昨天一样,却又不全一样。马克蹲在地上,看着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有的直,有的弯,有的胖,有的瘦,像一幅歪歪扭扭却热热闹闹的画。他忽然明白,这“和而不同”,原是人间最实在的道理——就像一桌菜,酸甜苦辣都有,才能吃得香;就像一村人,各有各的活法,才能过得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