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理的模样(2/2)
“都对。”陈曦小声说,“只是看的角度不一样。”
“对喽。”迪卡拉底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两道沟,“真理这东西,就像咱们教室外头的老槐树,你站在东边看,是个歪脖子;站在西边看,枝繁叶茂的;站在底下抬头看,又是满眼的绿。树还是那棵树,可每个人看见的,都是自己眼里的树。”
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茶叶在水里打着旋:“王磊说真理是客观的,没错,树的根扎在土里,这是实实在在的;张昊说真理会变,也没错,春天看是绿的,冬天看是秃的,它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林晓说真理像条路,更对,你走得越远,看得越清楚,可永远到不了头。”
马克在后排突然问:“那要是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吵起来了咋办?就像信不同教的人,总说自己的神才是真的。”
“这就怕把‘自己看见的树’,当成‘整个世界的树’。”迪卡拉底放下缸子,“你站东边看见歪脖子,就说这树肯定长歪了,容不得别人说它枝繁叶茂,这就成了偏执。真理不是块石头,非得攥在手里不许别人碰;它更像口井,谁渴了都能来舀水,舀的都是井水,只是用的瓢不一样。”
他站起身,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白发上,亮晶晶的:“苏拉爷爷说的‘合辙’,其实就是真理最实在的模样。做木匠合榫卯的辙,种地合节气的辙,做人合良心的辙。不管啥道理,能让人把日子过明白、把心放踏实的,就离真理不远了。”
“别总想着抓个‘永恒的真理’揣怀里,”他冲苏拉笑了笑,“那玩意儿太大,揣不住。不如一步一步走,一点一点看,就像你爷爷刨木头,顺着纹理来,自然就明白啥是真的,啥是虚的。”
下课铃响时,林晓把诗集往苏拉手里一塞:“你看这句,‘真理是严酷的,我喜爱严酷的东西’,跟迪老师说的‘合辙’,是不是一个意思?”
苏拉翻开书,指尖划过字迹,忽然觉得脑子里的乱麻好像被理出了个头。她想,或许真理真的不用琢磨得那么复杂,就像窗台上的仙人掌花,不用管它为啥开,知道它开得好看、开得有劲儿,就够了。
秋风卷着落叶从走廊过,带着股清冽的味道。苏拉抬头看了看天,云很淡,风很轻,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本身就藏着点真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