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世界的中心(1/2)
开春的风带着点土腥气,把教室后窗的塑料布吹得哗哗响。迪卡拉底走进来时,手里捏着个断了弦的风筝,竹骨歪歪扭扭的,绢面还沾着点泥。
“昨儿个在操场捡着的,”他把风筝往讲台上一扔,搪瓷缸子被撞得挪了半寸,“看那样子是个大老鹰,线轴上的线都缠成了疙瘩,估摸着是哪个孩子非得让风筝往云彩里钻,结果线崩断了。”
前排的学生都凑过来看,张昊伸手拨了拨歪掉的鹰头:“这老鹰做得挺威风,可惜了。”
“可不是咋地,”迪卡拉底往木椅上一坐,两条腿往前伸着,“放风筝的孩子大概觉得,世界就得围着他的风筝转,想让飞多高就多高,想让往哪飞就往哪飞,结果呢?”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底下立刻有了动静。王磊推了推眼镜,先开了口:“我表哥就这样,在家里说一不二,我姑给她媳妇夹块肉,他都得说‘妈你别惯着她’;在单位更别提,同事做的方案他总得挑刺,说‘这啥玩意儿,换我来早成了’。结果上个月,他媳妇回了娘家,同事们也没人乐意跟他搭伙,天天独来独往的。”
“那也比太憋屈强。”后排一个男生闷声说,他叫赵鹏,平时总低着头,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我爸就是啥都听我妈的,我妈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过年串亲戚带啥礼都得问三遍,我看着都累。他自己倒说‘一家人嘛,让着点’,可我总觉得他活得不像自己。”
教室里顿时分成两派,一派说“就得有自己的主意,不然活成了影子”,一派说“太把自己当回事,迟早得摔跟头”。迪卡拉底没说话,慢悠悠地用手指把风筝线轴上的疙瘩一点点解开。
“陈曦,你见过街坊里有这样的人不?”他忽然抬头问。
陈曦愣了愣,想起住在对门的张奶奶。张奶奶总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家里大小事都得听她的,孙子想报篮球班,她非说“打球能当饭吃?不如学书法”;儿子想换辆电动车,她又说“旧自行车骑着挺好,瞎花钱”。结果现在,孙子放假就往同学家躲,儿子夫妻俩也总躲着她吵架。
“有是有,”陈曦轻声说,“可他们好像也不开心。张奶奶总念叨‘现在的人咋都不听劝’,夜里常听见她唉声叹气的。”
“这就奇了,”迪卡拉底把解开的线头绕在线轴上,“把自己当中心的,觉得别人都该围着他转,转着转着,身边的人越来越远;总围着别人转的,把自己藏起来,藏着藏着,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俩极端,咋都不舒坦呢?”
林晓抱着本散文选,忽然念了一句:“丰子恺说‘宇宙是个大生命,我们是宇宙大气中之一息’,是不是说,咱既不是中心,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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