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斯宾诺莎的“实体”与自由(2/2)
“所以才要慢慢琢磨啊。”老周头用木杈在地上划了个圈,“就像这麦场,夏天晒麦子,冬天堆柴火,一年年就这么过。年轻时我也急,天旱了就骂老天爷,后来见得多了,知道骂也没用,不如早早挖好水渠。现在天再旱,我心里也不慌,这算不算斯宾诺莎说的自由?”
马克眼睛亮了:“对对,这就是!斯宾诺莎说万物都是实体的一部分,就像水渠、麦子、老天爷的雨,都在一个大系统里连着。你明白这系统咋转,就不会把自己当外人瞎着急。他还说,人之所以不自由,是因为总觉得自己是单独的,跟别的东西没关系,其实咱都在这一个大锅里熬着呢。”
“可在锅里熬着,不更身不由己?”苏拉咬了口黄瓜,脆生生的,“就像这黄瓜,长在架子上,得顺着绳爬,想往哪儿长就往哪儿长,不成。”
“顺着爬不是不自由,瞎爬才是。”老周头用木杈把歪倒的麦秸扶直,“你看那黄瓜藤,要是不顺着绳爬,乱缠在一起,见不着太阳,结的瓜又小又苦。顺着绳爬,才能晒着太阳,结好瓜。知道该咋爬,并且愿意顺着爬,这就是它的自由。人也一样,知道啥能做,啥不能做,把能做的做好,就不憋屈了。”
马克捡起根麦秸,在手里转着:“斯宾诺莎年轻时被教会赶出来,因为他说上帝不是住在天上的神,就是咱身边的花草树木、日月星辰。别人骂他大逆不道,他也不恼,照样磨镜片为生,安安静静写他的书。他说‘对命运的理解即自由’,大概就是说,不管遭了啥,先认下,再琢磨透,最后就不觉得苦了。”
“磨镜片?那活儿多磨人。”苏拉想起镇上眼镜铺的老师傅,整天对着小镜片哈气、打磨,“他就不烦?”
“烦也没用啊。”老周头扛起木杈,准备回家吃饭,“就像我看场,夜里得起来好几回防着偷麦子的,烦不烦?可知道这是自己的活儿,认了,也就不觉得难熬了。斯宾诺莎说的自由,怕是就像咱庄稼人说的‘认命不认输’——命里有的躲不开,可咋应对,还在自个儿手里。”
风又起了,麦浪滚得更远。马克望着老周头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木杈扛在肩上,不像负担,倒像船桨。苏拉把黄瓜蒂扔进麦秸堆,心想:或许自由真不是想干啥就干啥,是知道干啥最实在,然后踏踏实实去干。就像这麦子,扎根在土里,顺着时节长,该扬花扬花,该灌浆灌浆,最后沉甸甸的,谁能说它不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