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柏拉图主义的“太一”与流溢(2/2)

日头爬到窗棂上,光影在壁画上慢慢移,把金光流淌的痕迹照得更清楚。迪卡拉底指着画里离太阳最近的云彩:“普罗提诺说灵魂总想往回走,像光想回到太阳里去。有人靠读书,有人靠打坐,有人就靠好好过日子,慢慢往回凑。”

马克想起去世的爷爷,爷爷一辈子没读过书,就爱蹲在田埂上看麦子。临终前说:“麦子从土里长出来,最后还得回土里去,没啥可惜的。”当时不懂,现在倒觉得,爷爷说的“回土里”,跟“灵魂回归太一”有点像。

苏拉把烛台摆端正,火苗又直了些。“那‘太一’到底是啥样?是像太阳这么亮,还是像泉水这么静?”

老和尚笑了:“你问水里的鱼,水是啥样?鱼说不清楚,可它离不了水。你问咱人,‘太一’是啥样?咱也说不清楚,可活着的每口气,看的每眼风景,都是从它那儿流出来的。”

下山时,山风卷着松针往衣领里钻。马克回头望了眼庙顶的琉璃瓦,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像从“太一”里流出来的一点光,稳稳地落在山坳里。

苏拉忽然捡起片松针,松针上的露珠正往下滴,滴在石头上,渗进去,又从另一边的石缝里冒出点潮气。“你说这露珠算不算在‘回归’?从天上的云里流出来,落到草上,再渗回土里,最后说不定又变成云。”

风把话吹得老远,远处的田埂上,有人在弯腰插秧,一行行绿苗插在水里,像从土里流出来的新绿,又像在往土里扎的根。迪卡拉底望着那片绿,忽然说:“要是‘太一’是棵大树,咱就是枝上的叶,有的早落,有的晚落,可落了之后,都要回到树根底下。”

路两旁的野花正开得热闹,黄的、紫的、白的,像是从“太一”里流出来的零碎颜色,撒在风里,摇摇晃晃,却都扎在自己的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