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身体艺术的“极限”与存在证明(2/2)
“区别在于,笼子是他自己焊的。”迪卡拉底的声音沉下来,“他说,要证明活着本身就是艺术。”
“活着就是活着,需要证明吗?”格子衫男生嗤笑,“我每天喘气吃饭,难道也是艺术?”
“当你意识到自己在喘气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苏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块小时候烫伤的疤,浅褐色,像片干枯的树叶。以前总觉得它丑,藏着掖着,现在却突然想摸摸它——这疤就是她的地图,标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她曾被炉火烫得跳起来。
迪卡拉底放了段视频。谢德庆从笼子里走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像刚从深海浮上来的人。他伸手去摸旁边的树,指尖刚碰到树皮就猛地缩回来,又慢慢伸过去,一点点蹭着粗糙的纹路。
“他关了自己一年,出来后连树叶都不敢碰。”马克的声音低了些,“图啥呢?”
“图个清醒。”后排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生突然开口,她胳膊上戴着护腕,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腕边缘,“我们每天刷手机、赶地铁,像被鞭子抽着跑,谁还会想自己到底在干嘛?他把自己关起来,反倒是把‘活着’这件事掰碎了,看清楚了。”
苏拉想起自己上次发烧,躺在床上,头晕得像装了陀螺。可就是那时候,她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点敲在胸腔里。平时觉得理所当然的事,疼了、病了,才突然显出分量来。
“阿布拉莫维奇说过,身体是每个人最忠实的伙伴,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迪卡拉底关掉投影,报告厅里亮起来,蝉鸣突然变得清晰,“我们用大脑思考哲学,用语言表达观点,却常常忘了,身体本身就是最诚实的语言。”
她想起刚才那张《节奏0》的照片。观众用玫瑰刺扎阿布拉莫维奇的皮肤时,她没躲。血珠渗出来的瞬间,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下翅膀。那不是屈服,倒像是在说:你看,我会疼,所以我是真的。
离开美术馆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苏拉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突然想去买支冰棒。草莓味的,咬下去会冻得牙发酸,那种凉丝丝的疼,让人觉得活着真好。
马克在旁边嘀咕:“搞不懂那些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自己。”
苏拉舔了口冰棒,甜味混着点刺痛漫开来。她没说话,只是觉得今天的云特别白,白得像刚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