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哲学对话中的“问题共通”(2/2)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在三个人面前的书上。海德格尔的文集、《道德经》、康德的着作,书页在风里轻轻碰着,像在低声说话。
马克想起去年去乡下考察,看见木匠做椅子。老木匠不用钉子,全靠榫卯咬合,凸的叫榫,凹的叫卯,严丝合缝。“您说,”他忽然开口,“不同哲学是不是就像榫和卯?看着不一样,其实能咬到一块儿去?”
“这话在理。”牟教授翻开《纯粹理性批判》,指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牟宗三说‘内圣外王’,‘内圣’是修心性,‘外王’是做实事。康德说‘理论理性’和‘实践理性’,一个管认识,一个管行动——你看,榫卯对上了吧?”
迪卡拉底起身从书架上抽出本手稿复印件,上面是海德格尔的笔迹,用德语写着:“‘道’是流动的存在,存在是凝固的道。”字迹歪歪扭扭,像老头走路。“他到死都没把‘道’和‘存在’说透,可这不重要。”老教授指着那句话,“重要的是他借‘道’看见了‘存在’的另一种样子——就像你总看自家院子,跳墙上一看邻居家,才发现自家的树原来歪着长。”
马克拿起那本《道德经》,指尖划过“道法自然”四个字。他想起海德格尔说的“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忽然觉得,一个说“自然”,一个说“栖居”,其实是在说同一片土地。
“我以前总觉得,不同文化的哲学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走不到一块儿。”马克合上书,“现在才明白,它们是围着同一个湖转圈,有的从东边走,有的从西边走,看到的风景不一样,可都是在看同一个湖。”
牟教授收拾书时,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茶水在宣纸上洇开,把“道可道,非常道”几个字泡得模糊。“你看,”他指着那片水渍,“就像这字,本来清清楚楚,泡了水反倒有了新意思——哲学的融合,不就是让干巴巴的字泡点别的水吗?”
夕阳把书房染成暖黄色,迪卡拉底的眼镜片反射着光。他拿起那本海德格尔文集,轻轻放在《道德经》旁边,两本书的书脊挨着,像两个老朋友终于坐在一起。
“说到底,”老教授的声音混着渐弱的蝉鸣,“哲学不是比谁的道理更对,是看谁能让道理活得更久。就像海德格尔和老子,隔着千年的时差,却在问同一个问题——人该咋活着,世界是啥模样。能凑到一块儿琢磨琢磨,总是好的。”
马克走出书房时,晚风带着槐花香。他回头望了眼窗户,觉得那扇窗里,有两个来自不同时代的哲学家,正隔着书页,慢慢喝着同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