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音乐中的“调性对话”(2/2)
水滴声先起,像山泉刚冒头。二胡跟着缠上来,弓法里带着“滑音”,活脱脱水流过卵石;钢琴突然切入,和弦铺得又宽又厚,像水流进了深潭。最妙的是打击乐,青铜盘的“当”声和架子鼓的“咚”声交替着,像水珠碰着石头,又像浪花拍着堤岸。
“这哪是中西合璧,是山水遇着了交响!”老陈拍着大腿,“二胡的‘线’牵着钢琴的‘面’,水滴的‘点’串着所有声音——就像织毛衣,线是一股,针脚却有疏有密,最后才能成个整体。”
刘大爷拉到兴头上,弓子在弦上“飞”起来,忽然拐了个西洋音乐的“半音”,竟一点不突兀。“刚才那下,是偷了小提琴的‘劲儿’。”他擦着汗笑,“咱民乐的‘滑’能绕着西洋乐的‘直’走,就像山绕着水,水跟着山,谁也别想把谁框死。”
下半场演到“火”的段落时,剧场里像起了场风暴。钢琴的高音区“噼里啪啦”响,像火星子乱窜;二胡的“颤音”裹着火苗的急躁;水滴声反倒沉了下去,成了火底下的那点湿意。马克忽然懂了谭盾说的“五行相生”——刚猛的“火”得有“水”来润,不然就成了烧空的灰烬;柔细的“水”得有“火”来催,不然就成了 stagnant( stagnant)的死水。
演出结束时,掌声里混着叫好声。刘大爷抱着二胡,跟钢琴手勾着肩说话,俩人一个说“弓法得再活点”,一个说“和弦得再沉点”,像俩琢磨菜谱的厨子。
马克在出口撞见谭盾,他正对着水坛发愣。月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银似的光。“您看这水,”谭盾指着水面,“装在瓷碗里是东方的含蓄,装在玻璃缸里是西方的通透,可水还是那水。”
刘大爷扛着琴盒走过,接了句:“就像拉琴,弓子是死的,手是活的;调子是死的,心是活的。不管中西,能让人心里起波澜的,就是好音乐。”
夜风带着水的潮气扑过来,马克好像还能听见水滴落在青铜盘上的声音。那声音里,有古琴的悠远,有钢琴的清亮,有东方的“留白”,也有西方的“饱满”——就像一条河,拐过东方的山,又漫过西方的平原,终究要汇成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