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壶中仙(1/2)

咱们这镇子,自古有个说法,叫“穷山恶水出奇人”。东街冯老三就是个活例子。

冯老三家祖上在镇上开了间当铺,传到冯老三这代,已经是个只收不卖的杂货铺子。四十几岁的人,瘦得像根竹竿,戴副老花镜,整天窝在铺子后头的八仙桌旁,摆弄些瓶瓶罐罐。铺面小得转不开身,到处堆着旧书、破瓷、生锈的铜钱,灰尘在午后阳光里跳舞。邻居都说,冯老三这铺子,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出去——太穷了。

唯独一样,冯老三识货。什么物件过他的手,掂量掂量,吹口气,凑到灯底下瞧瞧,八九不离十能说出个道道。可惜这穷乡僻壤,哪有那么多宝贝让他瞧?大多是些农户家里翻出的破碗烂铁,换个油盐钱罢了。

那年深秋,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着镇子。冯老三正对着一尊缺了耳朵的香炉发呆,门帘子一挑,进来个人。

这人三十出头,穿一身半旧青布长衫,清瘦白净,眉眼细长,手里拎个蓝布包袱。最奇的是,这般阴冷天气,他衣衫单薄,脸上却不见半分寒意,反而透着温润光泽。

“掌柜的,讨杯热水。”来人开口,声音温和。

冯老三忙起身倒水。来人接过粗瓷碗,却不急着喝,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落在角落一个蒙尘的锡壶上。

“这壶,掌柜的出吗?”

冯老三一愣。那锡壶是他爷爷那辈留下的温酒壶,肚大颈细,通体乌黑,壶盖雕着模糊的缠枝莲纹,早被熏得看不清了。他从未当它是件东西。

“客官要这个?不值钱的旧物,您要的话,给两个铜板拿走。”

来人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块碎银,足有半两:“热水钱和壶钱。”

冯老三吓一跳,这够买十个新壶了。他正要推辞,来人已将银子放在桌上,拿起壶仔细端详,眼中竟有光彩流动。

“掌柜的贵姓?”

“免贵姓冯,行三。客官怎么称呼?”

“敝姓胡,单名一个真字。路过贵地,见这壶与我有缘。”胡真将壶收入包袱,却不急着走,“冯掌柜这里清静,不知可否借住一宿?房钱照付。”

冯老三本就是孤家寡人,后院有空房,见这胡真气度不凡,出手阔绰,哪有不应之理。

当夜,冯老三炒了两个小菜,烫了一壶酒,与胡真对酌。三杯下肚,话匣子开了。

“胡先生是做哪行的?看您不像本地人。”

胡真抿了口酒:“云游四方,寻些古物,也帮人看看风水气运。”

冯老三大喜:“巧了!我就好这个。不瞒您说,我这铺子虽破,可经手的物件不少。您给掌掌眼?”

胡真也不推辞,随冯老三进了里屋。冯老三献宝似的捧出几样私藏:一枚缺角玉珏,一把生绿锈的青铜匕首,还有一幅虫蛀的山水画。

胡真扫了一眼,摇头:“玉是岫岩老玉,可惜残了,灵气已散。匕首是民国仿汉,画是清末匠人临摹,都无大价值。”

冯老三顿时蔫了。胡真却话锋一转:“不过冯掌柜眼力不俗,只是机缘未到。我观你面相,眉间有清气,当与仙道有缘。今日承蒙招待,送你一场造化。”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白日买的锡壶,摆在桌上。又从包袱里摸出个青瓷小瓶,往壶里倒了几滴透明液体。那液体入壶,竟发出轻微嗡鸣。

“此壶非凡物,乃是前清一位萨满巫师的法器,被烟火气埋没了。我以仙露点化,已复其灵性。”胡真神色郑重,“冯掌柜记住,每日晨起,持壶默念心中所愿,将壶置于朝阳下,壶中自会生出琼浆。此浆可点石成金,化凡为宝,但有三不可:不可贪,每日只取一滴;不可炫,秘不示人;不可妄,所求须是正道所需。”

冯老三听得目瞪口呆,掐了自己一把,生疼。

胡真续道:“你我相逢即是有缘。我云游四方,日后或会再来。此壶慎用,切记切记。”

次日清晨,胡真飘然而去。冯老三半信半疑,按胡真所言,将壶捧到院中,对着初升的太阳,默念:“愿今日能收件真东西,换顿肉吃。”

一刻钟后,他战战兢兢打开壶盖,壶底果然有一滴晶莹液体,异香扑鼻。冯老三取来一枚最贱的铜钱,滴上一滴。只见铜钱表面泛起金光,转瞬间,竟变成一枚金灿灿的古钱,看形制竟是北宋“淳化元宝”背佛像金钱,市面上万金难求!

冯老三心脏狂跳,一夜暴富的狂喜几乎将他淹没。但他想起胡真的叮嘱,强压贪念,只将金佛钱收好,未再取用。

如此过了月余,冯老三每日取一滴仙露,点化些小物件。他不敢太张扬,只陆陆续续“捡漏”了几件“宝贝”,卖了换钱,铺子修缮一新,三餐有肉,衣衫也光鲜起来。镇上人只道冯老三终于时来运转,眼力毒了,没人起疑。

转眼寒冬腊月,胡真忽然又至。这次他衣衫沾尘,面带倦色,似长途跋涉而来。

冯老三喜出望外,设宴款待。酒过三巡,冯老三憋不住话,将壶中仙露的神奇一一道来,又取出几件点化的宝物给胡真看。

胡真细细看过,点头微笑:“冯掌柜守约,未生贪念,甚好。只是仙家宝物,用久恐遭天忌。我此次来,是想将此壶彻底点化,使其能生玉液,不仅点金,更能祛病延年。需以灵药淬炼三日,期间不可移动。”

冯老三自然无不应允。胡真遂闭门炼壶,冯老三每日送饭至门外,听得屋内时有轻微风雷之声,异香透过门缝飘出,心知胡真必非常人。

第三日夜,冯老三送宵夜,见房门虚掩,胡真盘坐榻上,面前锡壶悬空旋转,壶身透出淡淡白光。胡真双目紧闭,额头见汗,似在全力运功。

冯老三不敢打扰,放下食盒欲走,忽听胡真闷哼一声,壶身白光乱闪。冯老三一惊,脱口而出:“胡先生!”

胡真猛然睁眼,壶应声落地,“当啷”一声滚到冯老三脚边。壶盖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功亏一篑。”胡真苦笑,“冯掌柜,你这一声,惊了我元神。炼壶需重来,但我有急事须往长白山一趟,不及再炼。此壶暂寄你处,切记勿动,待我归来再行处置。”

冯老三懊悔不迭,连声赔罪。胡真摆摆手,当夜便匆匆离去。

这一走,就是半年无音讯。

冯老三谨记嘱咐,将壶供在里屋,每日焚香,不敢擅动。可眼看盛夏将至,铺子里生意又淡下来。这日,邻镇的王胖子来访。王胖子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古董贩子,专做有钱人的生意。

王胖子一眼看见供着的锡壶:“哟,冯老三,这壶供着干啥?看着乌漆嘛黑的。”

冯老三心头一紧,含糊道:“祖传的老物件,供个念想。”

王胖子是个人精,看出冯老三神色不对,又见这壶虽不起眼,却隐隐有股说不出的韵味,便留了心。此后常来走动,旁敲侧击。冯老三毕竟藏不住事,几顿酒下来,半醉间透出一句:“这可是神仙赐的宝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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