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易京落日(2/2)
天黑时,易京彻底安静下来。张恒踏过核心堡垒的焦土,脚下的木板还在发烫,空气中满是焦糊味和血腥味。他看见公孙瓒的尸体被烧焦,手里还攥着半截剑,旁边是他年幼的儿子,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徐衍跟在后面,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声音发哑:“主公,城里还活着的百姓不到三千,粮囤里只剩两石发霉的粟米,得赶紧从军屯调粮过来,不然还得死人。”
张恒没说话,弯腰捡起公孙瓒的半截剑,剑身上刻着 “白马” 二字,已经被烧得发黑。他转头对亲兵说:“找块干净的布,把公孙瓒和他家人的遗骸裹好,找个向阳的坡地埋了,立块碑,不用写名字,就写‘幽州故将之墓’。”
“主公,他可是咱们的敌人!” 陈莽不解,“当年他杀了多少黑山军的弟兄,凭啥给他立碑?”
“他是敌人,也是父亲,是丈夫。” 张恒把剑递给亲兵,“易京的百姓已经够苦了,别再糟践死人。”
接下来的三天,黑山军忙着安置百姓。赵小虎带着讲武堂的学员,给孩子们分红薯;林墨(讲武堂学员)帮着登记户籍,发现有不少百姓是当年公孙瓒打鲜卑时的移民,家里还有 “白马义从” 的旧甲,却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李拙则带着工匠,修补易京的城墙,把公孙瓒挖的陷阱填上,改成灌溉的渠。
第七天,张恒站在易京的城头,眺望远方。南面的邺城方向,探马说袁绍正忙着收拾袁谭、袁尚的内讧,暂时没功夫北顾;北面的乌桓草原,苏仆延派了使者来,说愿意再借五千石粮,要换十架绞车弩;而曹操那边,董昭又传了信,让他 “速平鲜卑,安定北疆”,字里行间都是催促。
风卷着城头上的 “征北将军” 旗,“哗啦” 一声裂了个口子。张恒摸了摸腰间的假节,铜柄冰凉 —— 拿下易京,黑山军是真的在幽州立足了,可立足的代价,是满街的饿殍、焦黑的房屋,还有四面八方伸过来的 “手”:曹操要他当挡箭牌,袁绍要他当缓冲,乌桓要他当铁匠,鲜卑还在边境虎视眈眈。
“主公,徐功曹说,中山、常山的粮已经调过来了,百姓明天就能喝上粥。” 赵小虎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汤。
张恒接过汤,看着碗里的热气飘向远方,心里清楚:覆灭公孙瓒不是结束,是开始。这河北大地,就像这碗热汤,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无数暗流,稍有不慎,就会烫得满手是伤。
夕阳落在西边的山峦上,把易京的城墙染成了血红色。张恒站在城头,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挡在这乱世的风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