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朝贡(1/2)

退朝的钟声再次回荡在宫城上空。

厚重殿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出。

人群之中,左中右三司大臣并肩而行,步伐明显比来时轻快。

宫道宽阔。

石阶延伸向前。

他们走得不急,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

左司大臣率先开口。

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今日这局,实在省心。”

中司大臣轻轻点头。

目光里满是轻松。

“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

右司大臣负手而行。

语气淡淡,却透着几分志得意满。

“谁知她自己,就把话说绝了。”

三人对视一眼。

笑意几乎同时浮现。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神情。

左司大臣低声笑道。

“这位公主殿下。”

“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我们连套都还没下。”

“她就先把自己绑好了。”

语气中,尽是轻蔑。

中司大臣接过话头。

“还自信满满。”

“说什么前二十。”

他摇了摇头。

像是在回味一桩笑谈。

“听着就让人想笑。”

右司大臣嗤了一声。

“前二十?”

“她真当天机山国榜,是街边榜单?”

“那是衡量国力的地方。”

“不是凭几句豪言,就能往前挤的。”

他说得笃定。

几人走出一段距离。

宫墙在身后渐渐拉远。

谈话,也愈发肆无忌惮。

左司大臣抬手比了比。

“十年前,大尧排在什么位置?”

“第五十往后吧?”

中司大臣点头。

“没错。”

“那时候,连我们都压了它一头。”

右司大臣冷笑。

“如今换了个皇帝。”

“就能脱胎换骨了?”

左司大臣忍不住失笑。

“换的是谁?”

“萧宁。”

这个名字一出口。

三人几乎同时露出讥讽之色。

“萧宁啊。”

中司大臣拖长了语调。

“那可真是名声在外。”

右司大臣轻哼。

“纨绔。”

“还是第一等的纨绔。”

“十几年。”

“酒色财气,样样不落。”

“听说连朝堂都懒得进。”

左司大臣补了一句。

“这种人。”

“能坐稳龙椅,已经是奇迹。”

“你指望他治国?”

他摇头。

“简直是笑话。”

中司大臣原本的那点疑虑。

在这番议论中,迅速消散。

脸上的神色,也重新放松下来。

“也是。”

他低声道。

“国家不是靠运气撑起来的。”

“更不是靠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真有几分手段。”

右司大臣目光冷静。

“个人强。”

“救不了积弱的国。”

“何况。”

他顿了顿。

“萧宁强不强,本身就存疑。”

左司大臣笑了。

“能赢我们一场。”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再说了。”

“真要强。”

“也不至于藏拙十几年。”

中司大臣点头。

“是这个理。”

“真正的雄主,从来藏不住。”

他们一边走。

一边将萧宁的过往翻了个遍。

越说,越觉得可笑。

“听说他以前。”

“连兵书都没碰过几本。”

“军务更是从不插手。”

“如今突然成了明君?”

右司大臣嗤笑。

“谁信?”

左司大臣眯起眼。

“就算他有点小聪明。”

“能玩权术。”

“可国榜看的。”

“是实打实的国力。”

“不是嘴皮子。”

中司大臣低声附和。

“财税。”

“人口。”

“军制。”

“制度。”

“哪一样,大尧拿得出手?”

右司大臣冷冷道。

“拿不出。”

“所以结局早就注定。”

几人越说。

越觉得心中踏实。

那点最初的警惕,早已荡然无存。

左司大臣甚至开始盘算。

“等榜单一出。”

“她自己退位。”

“我们该如何安抚草原诸部。”

语气自然。

仿佛已是既定之事。

中司大臣笑着接口。

“到时候,就说她年轻。”

“看走了眼。”

“为了大疆。”

“她也该让位。”

右司大臣点头。

“兵心那边。”

“慢慢就会散。”

“毕竟。”

“胜负摆在眼前。”

他们聊得很细。

甚至连之后的权力分配。

都隐约提及。

左司大臣神情从容。

“这场赌。”

“我们赢定了。”

中司大臣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本还担心。”

“她会拖着不认。”

“现在倒好。”

“她自己把话说死了。”

右司大臣笑意收敛。

目光幽深。

“等她开口认输那一日。”

“草原,就该换天了。”

风吹过宫道。

衣袍轻动。

三人的背影,显得格外笃定。

在他们心中。

大尧,早已注定失败。

萧宁,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而拓跋燕回。

不过是过于自信的牺牲品。

他们只需等待。

等待榜单。

等待她低头。

等待那张汗位,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退朝之后,宫城深处渐渐安静下来。

喧哗散去,只剩下风声与脚步声,在廊下回荡。

拓跋燕回没有回寝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素。

兽皮铺地,案几低矮。

墙上悬着草原与中原的舆图,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白。

她脱下朝服外氅,随手搭在案旁。

神情依旧平静。

仿佛早朝上的激烈争论,并未在她心中留下波澜。

不多时,侍女在门外轻声禀报。

“公主殿下。”

“清国公求见。”

拓跋燕回抬眼。

目光在舆图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淡淡开口。

“请他进来。”

门帘掀起。

清国公迈步入内。

脸色明显带着几分急切。

他甚至来不及行完礼。

便直接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躁。

“公主殿下。”

“你今日,太冲动了。”

拓跋燕回站在案前。

并未回身。

只是淡淡听着。

清国公向前一步。

语气愈发急促。

像是生怕慢了半分。

“你方才在朝会上说的那些话。”

“正是他们最想听见的。”

“左中右三司。”

“这些人,心思从来不在辅政。”

“而在汗位。”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说道。

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忧虑。

“你孤身入敌营。”

“救回三十万战俘。”

“如今军心所向。”

“他们动不了你。”

“所以才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清国公抬眼看她。

目光沉重。

“一个让你名正言顺。”

“从汗位上退下来的机会。”

他语气一顿。

声音压得更低。

“而你今日这一赌。”

“正好给了他们理由。”

“等榜单一出。”

“不论结果如何。”

“你都已被架在火上。”

书房里一时无声。

只剩下火盆里木炭轻响。

拓跋燕回终于转过身来。

唇角微微上扬。

却没有半分笑意。

“国公。”

她语气冷淡。

“怎么。”

“连你也不信萧宁?”

清国公一怔。

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拓跋燕回目光直视着他。

神色平静,却带着锋芒。

“当初在北境。”

“你亲口说过。”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乃是真正的奇人。”

“怎么。”

“如今却犹豫了?”

清国公沉默了片刻。

随即苦笑一声。

“萧宁。”

“我信。”

“他是奇人。”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他叹了口气。

语气却愈发沉重。

“可一年时间。”

“实在是太短了。”

“短到。”

“不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根基。”

清国公走到案前。

抬手指向墙上的舆图。

“国家之强。”

“看的是人口、财赋、制度、军制。”

“不是一个人的聪明。”

“也不是一两场胜仗。”

他收回手。

目光重新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个人能力再强。”

“也敌不过底子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是铁律。”

“萧宁再厉害。”

“治国,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清国公语气一顿。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更何况。”

“天机山国榜前二十。”

“那是什么位置。”

“你心里清楚。”

“别说前二十。”

“哪怕前四十。”

“都需要数年积累。”

“而现在。”

“只有一年。”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拓跋燕回听完。

并未反驳。

她只是轻轻一笑。

笑意很浅。

却透着几分从容。

“国公的担忧。”

“我明白。”

她转身走回案前。

拿起案上的一枚兽骨棋子。

在指尖轻轻转动。

“你说一年时间太短。”

“这一点。”

“我也想过。”

清国公闻言。

神色稍缓。

却依旧紧锁眉头。

“可若是。”

拓跋燕回语气忽然一变。

“这一切。”

“萧宁早就在准备了呢?”

这句话。

声音并不大。

却像是一记重锤。

清国公整个人猛地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

却又僵在原地。

“公主殿下。”

“你这话……”

他的声音。

竟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拓跋燕回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眼看他。

目光清亮。

冷静而笃定。

“国公以为。”

“萧宁当真只是这两年才开始布局?”

“你以为。”

“他的藏拙。”

“只是为了活命?”

清国公张了张口。

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拓跋燕回缓缓开口。

语速不快。

“若他早在十年前。”

“就已经开始准备。”

“若他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今日。”

“那一年。”

“真的短吗?”

清国公只觉脑中轰然作响。

原本笃定的判断。

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

目光失焦。

脑海中。

不由自主地回想起。

那个在敌营中。

神情从容的年轻帝王。

以及那场。

看似仓促。

却步步为营的败局。

拓跋燕回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书房之中。

一时间。

只剩下清国公沉重的呼吸声。

拓跋燕回看着清国公那副失神的模样,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