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避风谷地(1/2)
呼啸的二月的北风,不再是彻骨的绝望哀嚎,它裹挟着砂砾,掠过枯黄僵死的大地,却无法彻底熄灭那避风谷地中冲天而起的暖意。
滹沱河那坚硬如铁的冰盖子,只在靠近南岸的薄弱处,不甘心地裂开狰狞幽暗的口子。
浑浊刺骨的河水挟带着碎裂冰块,互相挤压推搡,发出沉闷、疲惫而持续的呻吟——“咔…嚓…咔…嚓…”。这声音仿佛是大地在叹息,然而,却再也无法动摇谷地中心那股顽强汇聚的人气。
这片依靠着南岸背风缓坡的谷地,已然变成了一个沸腾的临时“生息炉”。视线所及,各种形制的帐篷、窝棚鳞次栉比。
整齐划一的硬质毡帐如同沉默的卫士,环抱着核心区域;数量更多的则是五花八门的江湖风格——粗犷厚实的油布帐篷顶破了窟窿,用草绳和马皮胡乱打上补丁。
简易的树枝支撑的窝棚上,蒙着磨得发亮的羊皮毯挡风;还有用破旧马车厢、甚至就地挖掘出的土穴。
火光跃动,在无数张刻满风霜的脸上摇曳。这些脸孔黝黑、粗糙、疲惫不堪,有的带着冻疮,有的残留着刀疤箭痕,眼神里沉淀着整个冬季的苦难与杀伐的疲惫。
然而此刻,一种更强大的光正在这些眼底深处被引燃——那是重新点燃的、带着劫后余生的灼热希冀!
如同平地炸响一口滚开的大油锅!
“都他妈慢着点!给老子慢着点!压塌腔子了!没听见袋子叫唤呐?!”那个如同移动铁塔般的巨大人影在卸货的马车和堆积的物资间穿梭,吼声震得地面上的浮灰似乎都在跳舞。
刀哥,标志性的、闪烁着摄人寒芒的死人刀依然斜插背后。此刻他却嫌碍事,甩下浸透汗水的破布夹袄,赤裸着上半身结虬如铁的肌肉。
寒风夹着砂砾打在上面,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他却浑然未觉。古铜色的皮肤上,虬结的筋肉如同千年老树的根须贲张扭曲,汗水沿着起伏的沟壑流淌,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油亮的光泽。
他蒲扇般大的巴掌几乎要扇到一个正扛着麻袋踉跄的漕帮子弟后脑勺上,最终还是猛地落在那沉甸甸的麻袋侧面稳住:“小心!操!这是救命的细粮!压碎一粒米,老子今晚上就给你细嚼慢咽——吃你娘个腿儿的粗糠去!”
“喂!就你们!那几个杵着看娘们跳舞的大少爷——眼珠子粘在娘们裤腰带上拔不下了?!过来!”他粗壮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把两个还在观望的年轻武林人士拽过来,“使点力气!这匹厚实的土布是苏姨带人熬了三个大夜赶着织出来的!赶紧滚去后营伤号区!老刘那条腿冻得像个紫萝卜!再晚点就该让阎王切回去下酒了!”
“嘿!那个傻大个!说你呢,脖子粗得能拴驴,脑袋笨得像榆木疙瘩!”他指着一个正在搬药材箱子的巨汉,“抱稳喽!抱稳!这里头可都是苏姑娘亲自挑选配的伤药!掉一块儿进泥地里,老子不光剁了你喂骆驼,还得把你家养的老母猪也一并炖了祭河神!”
刀哥这满嘴俚语、粗野却带着滚烫生命力的咆哮怒吼,在这片被绝望折磨了大半个冬天的北境荒原上,不啻为最惊心动魄、最提神醒脑的战斗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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