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舟中南下·纸条密讯(2/2)

夏侯琢深吸一口气,继续解读,目光落在第三行:“西行或可觅之残片……”他沉吟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钥’?是指风眠兄你身上那神秘的黑石吗?还是……指我们刚从楼兰得到的‘司南遗魄’碎片?”他看向徐逸风,语气带着探询,“看来,‘鹞’也认为我们原定的西行方向是正确的,而且他明确暗示,在西域,存在着对我们至关重要的、可能是另一块的‘残片’。”

陈文一听到“残片”和可能存在的新线索,学术研究的本能立刻压过了恐惧,他推了推滑落到鼻梁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与求知的光芒:“‘残片’……楼兰秘境中我们千辛万苦才得到一块‘司南遗魄’碎片,难道在广袤的西域,还散落着其他的碎片?若真如此,将其集齐,是否就能揭开其真正形态和力量?这、这背后蕴含的奥秘,恐怕远超我们目前的想象!”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随即又意识到环境,赶紧压了下去。

最后一句,“‘影’之目已至荆襄。”夏侯琢念出时,语气格外沉重,几乎一字一顿,“‘影’,无疑是指那个阴魂不散的黑影会。他们的耳目、他们的探子,已经先我们一步,渗透、布控到了荆襄地带……”他用手指在身旁的麻袋上虚画着,“荆襄,九省通衢,水陆要冲,是我们南下或西行几乎无法完全绕开的枢纽之地。‘鹞’这是在向我们发出最严重的警告!说明我们的行踪很可能并未完全隐蔽,黑影会对我们的动向有所预料,前路依然杀机四伏,布满了看不见的罗网。”

小小的一张纸条,寥寥数语,信息量却如此巨大而骇人,如同一块千斤巨石,狠狠投入几人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现状、家乡、方向、威胁——所有当前最关键、最致命的问题都被触及,然而,“鹞”的消息如同雾里看花,只给出了模糊的轮廓和严厉的警告,却没有提供一个明确的答案或安全的路径,反而带来了更多、更深的疑问和担忧,像无数根无形的绳索,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越勒越紧。

舱内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河水不知疲倦拍打船板的哗哗声、以及木船行进时各处结构发出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蔡若兮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对父亲安危的担忧、对家族变故的恐惧,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她的心,驱使着她恨不得立刻调转船头,返回江南。然而,“慎归”的警告、徐逸风虚弱却坚定的身影、团队成员们凝重的面孔,以及一路行来所经历的种种阴谋与杀局,又像冰水一样浇熄着她的冲动。回去,可能非但救不了父亲,还会将所有人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种撕心裂肺的矛盾,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

夏侯琢则已经进入了战术规划的状态,他用手指蘸着杯中已然冰凉的茶水,在身旁一个较为平整的货箱表面上,简单却精准地划拉着大致的水路与陆路地图。“若依据‘鹞’的警告,江南不可归,荆襄需规避……那么,我们需在船只抵达荆襄地域之前,寻一个合适的、不起眼的小码头或河湾提前下船,弃水路,改走陆路西行。”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绕过荆襄重镇,取道武关古道,或北上绕行潼关方向……虽路途艰险,多崇山峻岭,人烟稀少,且这个时节气候恶劣,但胜在相对隐蔽,应可最大程度避开‘影’之耳目的重点布防区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徐逸风身上,带着明显的忧虑,“只是……风眠兄,你的身体,能否经得起那般长途跋涉、车马劳顿?山野之间的条件,可比这船上要艰苦百倍。”

徐逸风缓缓呼出一口带着寒意与疲惫的浊气,目光逐一扫过众人——蔡若兮眼中的挣扎与信任,夏侯琢的冷静与担忧,赵莽的忠诚与勇悍,陈文虽恐惧却依旧坚持的学术热忱。他知道,作为核心,他必须在此刻做出最艰难也最正确的决断。

“‘鹞’的消息,来源神秘,但其数次相助,可信度极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徐逸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力,在昏暗的船舱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江南……暂时不能回去了。”他最终说出了这个残酷的决定,目光带着歉意与坚定,看向蔡若兮。

尽管对蔡若兮的感受感同身受,但理智与肩负的责任告诉他,此刻返回江南,极有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不仅救不了危机四伏的蔡家,还会将整个团队彻底暴露在敌人的刀口之下,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不能冒这个险。

“西行,是我们离开五台山时便已定下的方向。楼兰秘境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如今看来,‘鹞’的信息更证实了这一点,西行,已是势在必行。”徐逸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坚定,“‘钥之残片’,无论它具体指的是我这黑石的完整形态,还是‘司南遗魄’的其他组成部分,都无疑是揭开所有谜团、对抗黑影会的关键。西域广袤,历史层叠,楼兰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起点,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定然还隐藏着更多拼凑真相的关键碎片。”

他看向夏侯琢,目光中充满了托付:“夏侯,规划具体路线、选择下船地点、筹备陆路所需物资这些事,就全权交给你了。你经验丰富,江湖门道熟,我相信你的判断。尽量选择相对隐蔽但尚可行走的路径,避开官道和主要城镇。我的身体……”他顿了顿,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依旧空空如也的丹田和滞涩的经脉,以及黑石传来的、微乎其微的滋养感,毅然道,“……撑得住。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顾不得那么多了。”

赵莽听着众人分析了一大堆局势、危险、路线,他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努力消化着这些复杂的信息,最后似乎想通了关键,猛地一拍大腿(又赶紧收住力道,怕惊动上面),瓮声瓮气地总结道:“嗨!俺听不太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就听明白一件事:回家麻烦大,往前走路难,但还得咬着牙往前走!是吧,徐先生?那就走呗!没啥好怕的!俺老赵别的不敢说,有的是力气!开路、扛东西、打架,都包在俺身上!” 他拍了拍胸口,又掂了掂膝上的砍刀,眼神凶狠,“管他什么‘影’啊‘目’的,敢来招惹,俺手里的刀和‘喷子’可不是吃素的!”

他这直白而充满蛮勇的话语,像一阵粗粝的风,反而驱散了一些弥漫在舱内过于沉重的阴霾和犹豫。是啊,纵然前路遍布荆棘,杀机四伏,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唯一的生路和使命,就是向前。这股纯粹的勇气,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蔡若兮看着徐逸风那虽然苍白却写满坚毅的侧脸,又缓缓环视身边这些愿意与她共患难、生死与共的同伴,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必须坚强的决心。她将那份对家的担忧、对父亲的牵挂,如同埋葬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深深地、用力地埋入心底最深处。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坚定:“我明白。逸风,我听你的。我们……西行。”她知道,此时此刻,团队的整体安全、肩上的重任和既定的宏大目标,远比她个人的思乡之情更为重要。这是她必须经历的成长与割舍。

徐逸风看着她强忍悲痛却努力坚强的模样,心中一阵抽痛,但更多的是欣慰。他不再多言,将那张已然被众人牢记于心的纸条,缓缓凑近那盏摇曳的油灯火焰。橘黄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迅速将其卷曲、焦黑、化为一小撮带着余温的、细碎的灰烬,簌簌落下,最终消散在舱板缝隙的阴影里。密讯的内容,已如同烙印,深深刻入每个人的心中,无法磨灭。

“安澜号”依旧沿着洛水南下,但船舱内几人的目的地,已然在无声中彻底改变。他们不再前往那个可能危机四伏的江南,而是要在某个被夏侯琢精心挑选出的、不引人注目的节点,如同水滴融入沙地般,悄然离船,踏上那条指向西方荒漠、雪山与古老文明遗迹的、充满未知、艰险与希望的漫长征途。

窗外的河水浑黄,奔流不息,带着亘古不变的节奏与力量,仿佛正预示着他们这无法回头、只能迎向命运漩涡的人生。

(第14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