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月痕入魄·心湖照影(1/2)
九月末的天璇峰,落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那雨极细极密,如烟如雾,笼罩了三十六峰所有的山脊与殿宇。经阁外的素心兰被雨水洗得愈发素净,细碎的白瓣沾着晶莹的水珠,幽香在湿润的空气中愈发绵长。
中原如玉抄完今日第十七页,搁笔抬眸。
月琉璃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淡银法衣的袖口沾了几点雨渍,她却恍若未觉。她今日没有抄经,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雨雾浸透的山林,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一月有余,二人已习惯了这种静默的共处。
起初,青鸢还会好奇地探头探脑,试图打探月琉璃为何忽然搬来经阁抄经。但月琉璃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便立刻缩回自己的案边,再也不敢多问。
如今,经阁的常客们都已默认——
那道淡银法衣的身影,与那道月白法衣的身影,是一体的。
她们在同一张案边抄经,在同一扇窗前对坐,在同一时刻申时离开,在同一处山崖边驻足片刻。
没有人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
雨声潺潺。
月琉璃忽然开口:
“你那枚残片,炼到几成了?”
中原如玉微微一怔。
一月来,月琉璃从不主动问她残片的事。她只是每日来经阁,每日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每日看雨,每日喝茶。
仿佛只是为了“在”。
而非为了“做什么”。
中原如玉沉默片刻,答道:
“四成。”
月琉璃微微颔首。
“比我快。”
她顿了顿。
“祖母那枚?”
中原如玉垂眸。
“还是三成。”
“它一直在等。”
月琉璃没有说话。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良久。
“它等的那个人,”月琉璃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不是你。”
中原如玉抬眸。
月琉璃依旧望着窗外,淡银法衣的袖口被窗缝漏进的雨丝沾湿了一片。
“我爹娘那枚,等的也不是我。”她说,“它等的是能带它去见他们的人。”
“我等了九十七年,它没等到。”
“它等的那个人,是我爹娘,不是我。”
她顿了顿。
“你祖母那枚等的,也不是你。”
“是你祖母。”
“你只是……替她走完那条没走完的路。”
雨声潺潺。
中原如玉望着月琉璃,望着她清冷疏离的侧脸,望着她眼底那片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空。
她忽然问:
“月师姐,你恨吗?”
月琉璃微微一怔。
“恨谁?”
“你爹娘。”
月琉璃沉默。
雨声敲打着窗棂,敲打着檐角的铜铃,敲打着经阁外那片被雨雾浸透的山林。
良久。
“不恨。”她说。
“他们走之前,问过我。”
“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
中原如玉心口微微一紧。
“你……”
“我没去。”月琉璃的声音极轻极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七岁,怕死。”
“他们走了,我没去。”
“他们说,那你就在这里等。”
“等我们回来。”
她垂下眼睫。
“我等了九十七年。”
“他们没回来。”
雨声越来越大。
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中原如玉望着月琉璃,望着她那双依旧清冷疏离、却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
月琉璃不恨父母。
她恨的是自己。
恨那个七岁的、怕死的、没有跟上去的自己。
那枚等了九十七年的残片,不是父母的遗物。
是她自己的执念。
是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还会回来,会原谅那个没有跟上去的孩子,会带她一起走。
可他们没回来。
九十七年,他们没回来。
……
“月师姐。”中原如玉轻声开口。
月琉璃没有回头。
中原如玉起身,走到她案边,在她身侧坐下。
窗外雨声如注。
窗内寂静如初。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月琉璃身侧,与她一同望着窗外那片被雨雾浸透的山林。
一息。
两息。
三息。
月琉璃肩头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很快,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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