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险象环生藏暗线 假戏真做获信任(1/2)
天津的晨雾比上海更稠,裹着海河的水汽,黏在新民会洋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灰蒙蒙的痕迹。苏晓棠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她宿在夜枭安排的阁楼里,这里离“寒鸦巢”不过百步之遥,窗外就是日军的岗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披衣起身,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是夜枭的贴身保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首领让你去实验室,李博士那边出了点事。”
苏晓棠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李默是“黑死病”项目的首席研究员,也是夜枭最信任的人,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将那枚黑色乌鸦徽章仔细别在手腕上,才沉声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穿过洋楼的回廊时,晨雾还没散,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悠,光影斑驳地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几个“黑日”成员擦肩而过,看到她手腕上的徽章,都下意识地躬身行礼,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苏晓棠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些人都是夜枭的死忠,从她踏进“寒鸦巢”的那一刻起,就没真正信过她。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苏晓棠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李默正站在实验台前,脸色铁青,指着一个打翻的试剂瓶,对着几个研究员大发雷霆,而夜枭就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冷得像冰。
“首领。”苏晓棠走上前,微微躬身。
夜枭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来了?看看吧,这就是你不在的几个时辰里,我的人干的好事。”
苏晓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实验台前的地面上,一滩墨绿色的液体正缓缓蔓延,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腥气。旁边的研究员个个面如土色,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吭声。
“这是……”苏晓棠故作疑惑,目光扫过那滩液体,心头却是一震——她认得这种颜色,这是“黑死病”的半成品试剂,一旦接触皮肤,短时间内就会让人溃烂。
“是‘黑死病’的三号试剂。”李默的声音带着怒意,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研究员,“这群废物,居然把试剂瓶打翻了!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得给它陪葬!”
夜枭弹了弹烟灰,语气听不出喜怒:“打翻试剂瓶的人,查出来了吗?”
李默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扫过那几个研究员,最后落在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身上:“是她,小方。刚才只有她靠近过这个实验台。”
那个叫小方的女研究员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首领,李博士,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打翻试剂瓶!是它自己倒下来的,我……”
“自己倒下来的?”李默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小方的衣领,“你当我是瞎子?这试剂瓶是特制的,瓶身厚重,除非有人故意碰倒,否则怎么可能自己掉下来?说!你是不是地下党的人?是不是来破坏我们的计划的?”
小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拼命摇头:“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跟着首领这么久,怎么可能是地下党?求求你们,相信我……”
苏晓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小方她见过,是实验室里最勤快的一个姑娘,手脚麻利,做事谨慎,绝不可能是不小心打翻试剂瓶的。这事十有八九是李默故意栽赃,要么是为了排除异己,要么是为了试探她——毕竟,她现在是“黑日”的副首领,夜枭让她来,就是要她拿主意。
夜枭的目光缓缓转向苏晓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副首领,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苏晓棠的心脏猛地一缩,知道这是夜枭对她的又一次考验。如果她替小方求情,就会被认为心慈手软,甚至被怀疑和地下党有关联;如果她跟着李默一起,定小方的罪,又未免太过残忍,而且,她看得出来,小方是被冤枉的。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实验台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滩墨绿色的液体,又伸手摸了摸打翻的试剂瓶瓶底。瓶底沾着一丝极淡的白色粉末,不是实验室里常用的药剂成分。苏晓棠的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那丝粉末捻在指尖,然后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默:“李博士,你说这试剂瓶是小方故意打翻的,有证据吗?”
李默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证据?她就在实验台旁边,这难道不是证据?难不成,苏副首领觉得,是我冤枉了她?”
“我没这么说。”苏晓棠淡淡开口,将指尖的白色粉末亮出来,“只是,我在瓶底发现了这个。这不是实验室里的东西,倒像是……滑石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滑石粉质地滑腻,若是有人事先在瓶底抹了一点,稍微一碰,试剂瓶就会掉下来。李博士,你是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对这些东西,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李默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辩道:“胡说八道!这实验室里怎么会有滑石粉?苏副首领,你莫不是为了替这个丫头开脱,故意捏造证据?”
“是不是捏造证据,查一查就知道了。”苏晓棠的语气依旧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小方的身上,若是没有滑石粉,那便说明她是被冤枉的;若是有,那便任你处置。李博士,你敢不敢赌一把?”
李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死死地盯着苏晓棠,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自然不敢赌——这滑石粉是他偷偷抹上去的,目的就是栽赃小方,顺便试探苏晓棠的立场。他料定苏晓棠初来乍到,不敢得罪他,没想到,她竟然敢当众拆穿。
夜枭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缓缓站起身,走到小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方,你跟着我多久了?”
小方哽咽着回道:“回首领,三年了。”
“三年……”夜枭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忘记自己的身份,也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叛徒。”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不过,苏副首领既然替你说话,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滚出去,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实验室里。”
小方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看着夜枭,又看了看苏晓棠,眼眶通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首领!谢苏副首领!”
说完,她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李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苏晓棠,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苏晓棠却像是没看到一样,转过身,对着夜枭微微躬身:“首领,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我就先去整理投放计划的资料了。”
夜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看着那枚黑色乌鸦徽章,缓缓开口:“苏副首领,你很聪明,也很有胆识。难怪银狐会死在你的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不过,在‘黑日’,光有胆识是不够的。有时候,心狠一点,才能活得更久。”
苏晓棠的心中一凛,知道夜枭这是在警告她。她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属下记住了。”
夜枭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苏晓棠转身走出实验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那一幕,看似是她救了小方,实则是她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不仅小方活不成,她自己也会引火烧身。
她走到楼梯口,刚想下楼,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苏副首领……等等。”
苏晓棠转过身,看到小方正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脸色依旧苍白。
“有事?”苏晓棠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小方快步走上前,将布包塞到苏晓棠的手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副首领,谢谢您救了我。这是……这是我攒下的一点积蓄,不值什么钱,希望您不要嫌弃。”
苏晓棠捏了捏布包,里面硬硬的,像是几块银元。她刚想拒绝,小方却突然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在东南角,那里的栅栏年久失修,一撬就开。核心保险柜的密码,夜枭每天晚上都会对着镜子默念三遍,我曾经偷偷看到过,是……”
她顿了顿,吐出一串数字:“是银狐的忌日,五月十七。”
苏晓棠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死死地盯着小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小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快速说道:“我不是地下党,但我恨‘黑日’,恨他们拿人命当儿戏。苏副首领,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目的。这些东西,希望能帮到你。”
说完,她不等苏晓棠回应,便转身快步跑开,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苏晓棠握着手里的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小方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善念,竟然会换来如此重要的情报。
通风管道、核心保险柜密码……
这些信息,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将布包塞进怀里,快步走下楼梯。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必须尽快将这些情报告诉老鬼和陈少杰。
走到洋楼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天在天津港帮他们解围的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看到她,微微颔首,然后递过来一张纸条,压低声音说道:“海河同志让我交给你的。今晚子时,在海河边上的芦苇荡见面。”
苏晓棠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点了点头,对着男人微微颔首,然后快步走出了新民会的大门。
街上的晨雾已经散了一些,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芒。苏晓棠拦了一辆洋车,报了一个地址,然后靠在车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整理着手里的情报。
通风管道在实验室的东南角,栅栏年久失修;核心保险柜的密码是五月十七,银狐的忌日;三天后的投放计划,夜枭让她和李默共同负责……
每一个信息,都像是一颗棋子,在她的脑海里,渐渐组成了一张周密的网。
洋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法租界的一条僻静小巷。苏晓棠付了车钱,走进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她敲了敲门,三长两短,门很快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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