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铁语(2/2)
叶语者的姑娘们已把铁链缠满了整个摇篮,铁链与藤须摩擦的“沙沙”声里,婴儿突然打了个哈欠,后颈的胎记淡成了浅粉色,皮肤下浮出的铁线却更清晰了,像幅绣在肉里的星图。他往林辰怀里缩了缩,小脸蹭过林辰后颈的铁蕊,铁蕊竟像有知觉似的,往他的方向弯了弯,把尖端的火星蹭在他的脸颊上,烫得他“咯咯”直笑。
暗族少年们扛着铁砖往铁匠铺跑,砖上的藤纹在他们的甲胄上留下淡青的痕,痕印里渗出的液汁沾在皮肤上,长出层细密的绒毛,绒毛沾着的铁屑被体温烘得发烫,烫得少年们直咧嘴,却跑得更欢了——他们发现铁砖越来越轻,像被身体里的暖意融化了似的。
老匠人终于打完了最后一块星铁,铁件的形状像片巨大的藤叶,叶尖的铁刺闪着寒光,叶面上的风信子花纹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铁蝶,蝶翅上的银粉在光里闪闪发亮。“这叫‘藤语’。”他把铁叶往林辰手里塞,铁叶刚触到林辰的掌心,就“咔”地嵌进了皮肤,与铁蕊连成一线,“以后你想让藤长哪,它就长哪;想让铁成啥样,它就成啥样。”
林辰握着嵌进掌心的铁叶,突然觉得后颈的铁蕊不再发烫,转而散发出温和的暖意,暖意顺着脊椎往四肢蔓延,流过之处,所有的麻痒都消失了,只剩种踏实的充盈感。他低头时,看见婴儿的小手正按在他的掌心,铁叶的纹路与婴儿掌心的藤环完全重合,重合的地方爆出强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影中,林辰的背后长着铁与藤交织的翅膀,婴儿坐在他的肩头,手里举着片会发光的铁叶,叶尖的火星正往远处的森林飞。
洞外的铁树已长得比老槐树还高,枝头的铁花正在绽放,花瓣上的露珠滚落,砸在铁壳地上,溅出的光点往天空飘,在云层里拼出张巨大的星图,图的中心,是林辰后颈的铁蕊形状。阿古拉躺在铁树的树荫下,脚底板的风信子花已与铁树根须缠在一起,他嚼着嘴里的铁珠,尝到的不再是铁腥味,而是星米的甜香,像土地终于把所有的养分,都酿成了能让人安心的味道。
叶语者的姑娘们坐在溪边清洗铁蝶翅膜,翅膜上的火星掉进水里,激起的涟漪里浮出光沼族的古纹,纹路上的银线与渠水的铁线连在一起,往更远的地方蔓延。最年长的姑娘望着远处的光门遗址,那里的星沼藤已长得比城墙还高,藤叶间的铁花正在凋谢,结出的果实里,裹着光蝶的幼虫,幼虫的壳上,有林辰的铁蕊印记,也有婴儿的藤环花纹。
“这才是真正的共生啊。”她把片翅膜往天上抛,翅膜乘着风往光门遗址飞,“不是谁变成谁,是你里有我,我里有你,像铁里的藤,藤里的铁,谁也离不开谁。”
林辰抱着婴儿走出洞穴时,铁树的影子在地上织出张巨大的网,网眼间的光斑落在他后颈的铁蕊上,铁蕊便轻轻颤动,像在回应土地的呼唤。他知道,这场始于枯骨渊的相遇,这场让铁与藤、光与暗、蝶与石互相渗透的纠缠,从来都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就像铁蕊要扎进土里才能结果,星沼藤要缠着铁才能长高,生命的意义,或许就藏在这些互相牵绊的痛与暖里,藏在终于能听懂对方语言的那一刻。
铁叶在他掌心轻轻发亮,婴儿的笑声混着金属的共鸣,在铁树的枝叶间回荡,像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