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折子(2/2)
梁九功却是神态自若,和正巧领着御前侍卫来换岗的领班御前侍卫点了个头,二人不着痕迹对视一眼,便各自错开。
魏珠哆哆嗦嗦从殿内出来,见他二人还站在廊下,且都看向自己,顿时扯了一抹笑,哭丧着脸对梁九功和赵昌微微躬了躬身,随即小跑着去围房寻大阿哥要折子。
赵昌看着魏珠仓皇离去的背影,幸灾乐祸的嘿嘿笑了一声:
“这下有意思了。”
梁九功回头瞟了瞟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看。
魏珠手脚麻利,不多时取了折子,双手高捧着快步进殿。
梁九功轻轻吐了个走字,在前领头跟在魏珠身后入了殿内。
赵昌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
皇帝的膳桌设在西暖阁,只他一人并无作陪,桌上菜品十来盘,多以清淡时蔬为主。
玄烨正盛了一碗绿豆水膳慢条斯理的喝着。听见魏珠进来,并未抬眸,只抬了抬手:
“念。”
魏珠倒也识字,连忙应“嗻”,将那份奏折小心翼翼地展开,口齿清晰缓缓念来。
大阿哥完全按照常德胜与一众门客所说。
开篇便是一番沉痛的自贬与请罪,言辞恳切,自责未能时时劝诫生母,致使其言行失当,冲撞天威,惊扰公主,愧对皇恩浩荡。
紧接着,笔锋一转,直言“国法宫规在上,不敢以私废公”,恳请皇阿玛对惠贵人“严惩不贷,以正宫闱,以儆效尤”,让她“长长记性,明辨是非”。
最后,大阿哥表示自己亦深感痛心与愧疚,定当“闭门静思,深刻反省”,并“唯愿皇阿玛保重龙体,勿为不肖之子与愚钝之妇气坏了圣躬”,好生宽慰了一番。
通篇奏折,言辞恳切,文情并茂,将自己与惠妃的过错切割得清清楚楚,将请求严惩的姿态摆得大义凛然,全然一副大公无私、深明大义、唯君父是从的忠臣孝子模样。
听得侍立一旁的赵昌心中暗暗咂舌。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想到这母子之间,竟也冷酷如斯!
出了这样的大事,直郡王不是为生母求情辩解,竟是抢先一步,上折子请求严惩不贷,企图将自己摘出来,全部推到生母不懂事、鲁莽愚钝,这未免太冷酷无情了些。
他瞥了瞥身侧的梁九功,见他只是垂首肃立,姿态恭敬,神色自若,仿佛早已料到直郡王会玩这招般。
赵昌心中惊惶,悄悄抬眸看向膳桌边的皇帝。
玄烨起初只是垂眸静听,手中依旧拨弄着银匙。然而,随着魏珠将那折子中“请求严惩”的意思念出后,正在夹菜的手一顿,眼眸倏忽抬起看向魏珠。
魏珠早就吓得腿肚子打摆,浑身抖个不停,心里把直郡王骂个千八百遍,这样的折子也让他递,难道他不知道主子爷最是讲究孝道,这不公然挑衅嘛。
梁九功眼明心快,快步行至魏珠跟前接过他手里的折子打开,奉到玄烨眼前。
玄烨似是不相信这是自己儿子写的,一字一字的从头到尾看完,那端着碗的手咚的一声将瓷碗撂在膳桌上。
西暖阁伺候的人心头俱是一跳,不约而同地齐刷刷跪下,俯首帖耳,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魏珠满心惶恐,万念俱灰,只觉怕是小命都要被直郡王拖累没了,涕泗横流,却咬紧牙关不能出声,整个人伏在地上斗成筛糠。
那番心碎胆裂之态看的赵昌极为过瘾,藏在手肘间的脸庞上无声的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