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七日倒计时·第四日(1/2)

印度,科纳拉克太阳神庙的日出有股灼人的力量。不是温度,是光——成千上万块雕刻着太阳神苏利耶战车的砂岩,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燃烧般反射光芒,整座神庙像在自行发光。杜景明站在东门廊下,眼睛被刺得生疼,但他没有避开。

监正之眼在他手中发烫,烫得几乎握不住。石头的双瞳孔——现在已经有六七种颜色交织其中——正疯狂闪烁,指向神庙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偏殿。那里不对游客开放,门口挂着“危房修缮”的牌子。

他是昨天深夜抵达的。从苏丹飞德里,再转火车到奥里萨邦,一路风尘仆仆。莫罗研究中心传来的消息很明确:印度节点对应的是染织技艺库,坐标就在这座十三世纪的神庙。但具体位置、守护者是谁、节点状态如何——全是未知。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个老人的声音,英语带着浓重的奥里萨口音。杜景明转身,看到一位穿着简朴棉布衣、赤脚的老者,坐在廊柱的阴影里,手里捻着一串木珠。老者的眼睛异常清澈,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我在找……一个传承。”杜景明谨慎地回答。

老者笑了,露出稀疏的牙:“传承都在那里。”他指向神庙主殿方向,“石头上,刻着呢。太阳神的二十四轮战车,每轮对应一种失传的矿物染料配方。但配方本身……早就没人读得懂了。”

杜景明的心跳加快了。他走近几步:“您知道这些?”

“我祖父的祖父曾经是这里的祭司。”老者缓缓站起,“家族责任是记住配方,传给下一代。但我父亲那代,英国人来了,神庙荒废了,配方……就只记在我脑子里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个小纸包,每个纸包里是不同颜色的粉末:“赤铁矿红、孔雀石绿、青金石蓝、雄黄橙……二十四种,全了。但这些粉末会过期,记忆不会。所以我每天来,对着石头回忆,怕自己忘了。”

杜景明看着那些粉末,又看看手中的监正之眼。石头的光芒稳定下来,双瞳孔轻轻闪烁,像在确认。

“我需要您的帮助。”他说,“有一个全球网络,正在收集濒危的技艺记忆。印度的染织技艺是其中之一。如果您愿意……”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面石雕前,手指轻轻拂过太阳神战车轮辐的纹路:“我今年八十七岁了。没有子女,徒弟……也早就去了城市打工。我一直害怕,等我死了,这些颜色就真的死了。”

他转身,看向杜景明:“但如果我把它们交给一块石头,交给一个网络……它们能活吗?”

“能。”杜景明肯定地说,“因为会有更多人看到、学习、继续传递。”

老者沉默了很久。太阳完全升起了,神庙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中。他终于点头:“好。但有个条件——不要只传配方,要传……理解。要告诉后来的人,每种颜色不只是颜色,是太阳在不同时辰的样子,是神只不同的情绪,是人生不同的阶段。”

他把所有纸包交给杜景明,然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吟唱——不是唱歌,是背诵,把二十四种染料的配方、用途、象征意义,一字一句地背诵出来。

监正之眼自动浮起,记录着一切。

阳光里,老人的声音和石头的微光交织。

一种文明的颜色,在消亡的前一刻,被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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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伊斯法罕星期五清真寺的地下室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光,只有手电筒的一束光束,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清晰的路径。杜明渊蹲在一个老旧的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波斯细密画的图册——不是印刷品,是手绘本,有些已经残缺,有些被虫蛀。

他是通过“逆鳞”在德黑兰的联络人找到这里的。联络人说,伊斯法罕节点的守护者是个九十岁的老画家,叫侯赛因,三个月前去世了。死前,他把所有画册和笔记都锁在这个地下室,钥匙交给了清真寺的伊玛目,嘱咐“等有缘人来”。

伊玛目把钥匙给杜明渊时,只说了一句话:“侯赛因先生说,真正的细密画不是用笔画出来的,是用心磨出来的。每磨一百年,颜色才会真正透进去。”

地下室里除了画册,还有几十个陶瓷小罐,装着磨成极细粉末的矿物颜料。杜明渊打开一罐深蓝色——那是伊朗细密画中最着名的“伊斯法罕蓝”,用青金石磨制,价比黄金。粉末在手电光下闪烁着星点般的光泽。

监正之眼在他口袋里微微震动。他取出石头,双瞳孔的光芒照亮了书架深处的一个木匣。匣子没有锁,打开后,里面是一封信,用波斯文和英文双语写成:

“致后来者: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细密画家的工作就是磨颜色,磨到最后,自己也会变成颜色的一部分。

这个地下室里,有我从老师那里继承、又用一生补充的细密画技法全录。从打底、勾线、到上色、贴金,总共三百二十七道工序。每道工序我都画了示意图,写了要点。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技法,是‘心法’。细密画是通向真主的窗口,每一笔都是祈祷。如果你只是学技法,那只能画出漂亮的图案。只有理解了心法,才能画出能让看画人静下心的作品。

心法我无法写下来,因为那需要在师徒之间口耳相传。但我在监正之眼里,留下了一段记忆——我老师教我的最后一课。如果你真的是有缘人,石头会带你看到。

愿真主指引你。”

杜明渊握住监正之眼。石头开始发烫,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记忆直接涌入脑海。一个更老的画家,手把手教着年轻的侯赛因,在画一朵玫瑰。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每一笔,都要想着你在触摸真主的创造。你的手要稳,心要静,呼吸要跟着笔尖走……”

教学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结束时,杜明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种……虔诚。那种把一生奉献给一件事、一种美的虔诚。

他站起身,开始整理那些画册和颜料罐。每拿起一件,都能感觉到侯赛因生前的温度,感觉到更早之前那些无名画家的温度。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楼梯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就是这里!”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激动,“我祖父说,侯赛因大师的遗产都在这儿!能卖大价钱!”

杜明渊迅速熄灭了手电,隐入书架后的阴影中。三个年轻人冲进地下室,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他们的穿着很现代,但说着一口地道的伊斯法罕方言。

“画册!这么多!”

“还有颜料!伊斯法罕蓝!这一罐就够我们一年吃喝!”

“快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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