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压抑(1/2)
相隔一条街,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豪车无声地停靠在僻静的路边树荫下。
车内,李清竹端坐在宽敞的后座,背脊挺直,姿态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她微微低垂着眼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难以窥探她此刻究竟在思索些什么。
她的身旁,坐着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穿着一身剪裁别致的黑色小洋裙,裙摆缀着精致的蕾丝。
她全然没有李清竹那份沉静,正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另一只手则不停地从身旁的零食袋里摸索出薯片,“咔嚓咔嚓”地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薯片咸香。
忽然,少女像是刷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内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她眼睛亮晶晶的,立刻将手机屏幕转向李清竹,献宝似的递到她眼前,示意她快看。
李清竹闻声,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向那小小的屏幕,很快便确认了这是一篇典型的充斥着狗血桥段和工业糖精的“霸道总裁先婚后爱”式甜宠网文。
她收回目光,转向身旁一脸兴奋期待的少女,微微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神里透出清晰的疑惑: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少女见她没领会,三两下将嘴里的薯片咽了下去,这才开口,声音清脆而直率:
“清竹姐,你看这个!我在想啊,凭我们…呃,凭我们的实力,想要‘掌握’那个叫南初晓的少年,不是应该很容易吗?明里暗里的办法多得是,软的硬的都能来,按道理说,拿捏他这种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不应该轻轻松松,手到擒来吗?为什么还要…还要用现在这种…嗯,这么迂回、这么‘麻烦’的方法?”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甚至带着点“杀鸡焉用牛刀”的意味。
“哦?” 李清竹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唇角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弧度,好整以暇地反问道:
“那你觉得,应该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那可太多了!” 少女见李清竹接话,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地数起来,眼睛因为思考而微微眯起,“就像这篇小说里写的一样嘛!比如…‘强取豪夺’?直接把人‘请’过来,先礼后兵,不听话就…嗯,稍微用点手段?或者,先婚后爱?找个理由把证领了,把人捆在身边,慢慢培养感情,日久生情,制造各种机会接触,投其所好,温水煮青蛙,让他不知不觉就陷进来…之类的?反正,总比现在这样要快得多吧?”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清竹的反应,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提议很有道理。
李清竹安静地听完,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笑什么?” 少女被这声笑弄得有些不自在,撅了撅嘴,不满地嘟囔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效率多高啊!”
“没什么不对,” 李清竹收敛了笑意,但眼中的玩味并未散去,她抬起头,目光不再游移,而是直直地、带着某种穿透力地望进少女清澈却略显天真的眼眸深处,平静地抛出一个问题:“你的想法听起来效率很高,但是…然后呢?”
“然后?” 少女被她问得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什么然后?把人弄到手,让老大开心不就行了吗?”
李清竹没有立刻回答,车厢内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送风声,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深色的车窗贴膜,望向了远处某个并不存在的点。
“影子,” 她忽然开口,叫了少女的代号,语气却带着一丝近乎闲聊般的温和,问了一个似乎与当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老大的?”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又是一愣,但长期的训练让她养成了快速回应的习惯,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困惑地回答道:
“9岁开始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低沉了些,“你也知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在街头流浪,后来…是组织收养了我,给了我食物,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教我读书识字和修行,九岁那年,我遇到了老大…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她了。”
提起初见龙傲雪的情景,少女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一些,陷入了回忆。
那是在一个偏僻山村里的训练营,遇到龙傲雪的那天,记忆里是一个异常晴朗的夜晚,月光亮得如同水银泻地,她因为白天训练时多喝了水,半夜被尿意憋醒,轻手轻脚地爬下简陋的通铺,想速战速决,快去快回。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冷的夜风让她打了个寒噤,解决完生理需求,她抱着胳膊匆匆往回跑,路过寂静的院子时,却被一阵规律而沉闷的啪啪声吸引了注意力。
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执着。
少女瞬间清醒了大半,好奇心战胜了寒意,她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角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院子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辉,院子中央竖着一根合抱粗的硬木桩。
木桩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女,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看出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坚毅。
她正稳稳地扎着标准的马步,腰背挺直如松,然后少女看到她深吸一口气,右拳握紧,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以一种极其标准而充满爆发力的姿势,一拳狠狠砸向面前的木桩。
“啪!”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木屑应声纷飞,在月光下如同细小的雪花。
一拳,又一拳。
动作并不花哨,只有最基础的直拳,但每一次击打都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专注和力量,少女看得分明,那木桩被击打的地方,已经凹陷下去一个明显的拳坑,周围的木质纤维断裂、翻卷。
更让她心惊的是,借着月光,她能看到那挥出的拳头上,指节处早已皮开肉绽,甚至沾着暗红的血丝,与飞溅的木屑混合在一起。
然而,那个挥拳的少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呼吸随着出拳的节奏而变得粗重,额角沁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她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木桩上的那个“目标”,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痛苦或迷茫,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纯粹的坚定和…某种深不见底的、亟待宣泄的东西。
那眼神,像一簇冰封的火焰,深深地烙印在了当时只有九岁的“影子”心里,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如此强烈而复杂的情绪。
“从小就跟着老大,” 李清竹的声音将少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目光复杂地抬起头,似乎想透过车顶的星空顶,看向更遥远的过去,“那你应该比很多人都清楚,老大这些年…过得很累,很压抑吧?”
少女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但眼神默认了。
“几位师傅的训练严苛到不近人情,长老会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在,那份背负着的血海深仇…像毒蛇一样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 李清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像是在陈述一幅早已刻骨铭心的图景,“复仇的决心支撑着她,让她在一次次血与火的试炼、一场场生离死别的考验中活了下来,也变得更强,但那些东西,也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心上,年复一年…”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语。
“我们这次回国,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帮老大彻底解决齐家这个旧仇,计划进行得一切顺利,齐家在我们眼中,早已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鱼,翻不起任何风浪,最后,我和老大亲自去了关押齐家那个老东西的监狱。”
李清竹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当我们站在他面前,将我们是如何一步步布局、如何摧毁她毕生心血,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淖的每一个细节,冷静地、清晰地陈述出来时…那个老家伙自己所有的后手都被我们解决了的时候当场就崩溃了,涕泪横流,状若疯癫。”
“照理说,大仇得报,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挪开,一切都应该向好的方向发展了,对吧?” 李清竹转过头,再次看向少女,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当时,我也这么以为,我看向老大,想从她脸上看到解脱,看到释然,哪怕只是一丝轻松…”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但是,我看到了她的眼睛。”
少女的心莫名一紧。
“那双眼睛里,没有我以为的释然和轻松,反而…是一片更深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空洞和虚无,完成了复仇,支撑她走过最艰难岁月的‘目标’消失了,她的人生仿佛突然失去了锚点,” 李清竹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心悸的时刻,“就像一根绷得太久、太紧的弦,突然松开了,不是反弹,而是…失去了所有张力,变得茫然,甚至…脆弱。”
“我当时就明白了,” 李清竹的语气斩钉截铁,“事情并没有结束,反而可能变得更糟,老大这些年压抑得太久,背负得太重,仅仅是完成复仇,根本无法彻底疏解她内心积压的黑暗和疲惫,那股被仇恨和压力扭曲的巨大能量,如果找不到新的、正向的出口去引导、去释放…老大最终,很可能会被自己内心那片空洞和反噬的黑暗…彻底压垮。”
少女听着脸色也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她回想起龙傲雪偶尔流露出的、在无人处那短暂放空的眼神,那时她不懂,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所以…” “影子”迟疑地开口,“你就策划了这一切?” 她的目光投向车窗外的街景,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那个小区里的某个人。
“嗯,” 李清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南初晓的存在让我很惊喜,了解过后我发现他确实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她的语气变得平缓而客观,像是在分析一个精密的项目:
“他那张脸足以在第一时间引动老大沉寂已久的心弦,让她产生‘兴趣’,这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而他的性格,虽然有些小聪明和自我保护,但底色不坏,也没有太深的城府和野心,这让我能够放心,不至于引狼入室,或者对老大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我主动向老大提议,让她去‘追求’南初晓,不是以龙腾集团总裁的身份去施压或交易,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对异性产生好感的女性一样,去接近,去了解,去体验那种小心翼翼,充满不确定却又带着甜蜜期待的‘追求’过程。”
李清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治疗’,它能让老大的注意力从过去的阴影和沉重的责任中暂时转移出来,投入到一种全新的,相对轻松的情感体验里。
在‘追求’中体会忐忑,喜悦,偶尔的挫败和巨大的满足,在与他相处的点滴中感受平凡生活的温暖和琐碎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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