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漂流中的回响(1/2)
漂流第三天,林墨在“深渊之语”号的医疗舱里醒来。
首先感知到的是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然后是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他试图起身,但手臂软得抬不起来,只能勉强转动眼球观察四周。
医疗舱很安静,只有生命维持设备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淡蓝色的治疗光笼罩着他,空气中弥漫着海族特有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消毒液味道。透过半透明的舱壁,他能看见外面走廊上有人影走动——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你醒了。”伊芙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一张简易折叠椅上,手里拿着数据板,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打过。身上的科研白袍皱巴巴的,沾着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小雨的。
“水……”林墨挤出声音。
伊芙琳放下数据板,拿起一个海族制的水囊,将吸管递到他嘴边。液体是淡蓝色的,带着微咸和一丝甜味,入喉后有种清凉的感觉沿着食道扩散,缓解了那种火烧感。
“这是海族的应急营养液,能补充水分和电解质。”伊芙琳解释,“你昏迷了五十八小时。舰船的医疗系统说你的身体没有物理损伤,但存在……‘概念层面虚弱’。”
林墨艰难地咽下几口营养液:“艾萨拉呢?”
“在隔壁的静滞舱。”伊芙琳的声音低下来,“时间琥珀很稳定,但生命权能扫描显示,她的存在形态还在缓慢能量化。你的时间凝固只能暂停进程,不能逆转。按照现在的速度,她还能维持这种状态……大约三个月。”
三个月。找到逆转方法的时间窗口。
“小雨呢?”
“在睡觉。能力透支加上兴奋剂副作用,她的神经系统需要深度修复。莉娜远程指导我给她做了神经镇静治疗,现在处于人工诱导昏迷状态,预计还要睡二十四小时。”伊芙琳顿了顿,“但她昏迷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沙漏哥哥的时间线少了一段,是被偷走的。’”伊芙琳看着林墨,“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林墨闭上眼睛。时间感知虽然因虚弱而迟钝,但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沙漏印记深处,确实有一段空白。不是消耗掉的时间存量,而是更本质的、被“剥离”的某种东西。
“归亡使者的攻击。”他轻声说,“那种概念抹除会剥离目标的存在属性。我虽然避开了直接命中,但擦伤效果还是夺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一些记忆,可能是一些情感碎片,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时间厚度’。”
“会影响你使用时间权能吗?”
“不知道。”林墨诚实地说,“要等完全恢复后才能测试。现在……连感知时间流速都很勉强。”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虽然这话可能没什么用,但……谢谢你救了小雨,救了所有人。”
“我没能救所有人。”林墨想起那些在撞击中化为尘埃的海族战舰,想起艾萨拉凝固的身影,“而且,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伊芙琳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母亲……祭司长,她曾经也认为有些事情是她‘应该’做的。结果她走上了一条极端的路。林墨先生,不要背负太多,你会垮掉的。”
林墨没有回应。他转移话题:“舰队情况怎么样?”
“五艘船都还连着,用牵引索连成一串在漂流。引擎全毁,但基本的生命维持还能运行。长距离通讯阵列坏了,短距离只能舰队内部通话。好消息是,莉娜计算了我们的漂流轨道——按照现在的速度和方向,大约七天后会进入太阳系的引力范围。坏消息是,这七天里我们完全被动,如果原旨派追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食物和水呢?”
“海族舰船有应急的生物合成系统,能制造基础营养膏,够全舰队吃三十天。水循环系统也完好。但药品短缺,特别是针对概念损伤的……”伊芙琳看向林墨,“你的情况需要专业治疗,但我不是医学专家,只能做基础护理。”
“足够了。”林墨试图坐起来,这次成功了,虽然头晕得厉害,“带我去看艾萨拉。”
“你现在需要休息——”
“带我去。”
伊芙琳看着他眼中的坚持,最终叹了口气。她扶起林墨——他的体重轻得惊人,像是只剩下骨头和皮肤——慢慢走出医疗舱。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墙壁上那些生物脉络大多已经黯淡,只有少数还在微弱脉动,像垂死者的心跳。偶尔遇到的海族船员都伤痕累累,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临时制作的拐杖,但看见林墨时,他们都停下脚步,右手抚胸——那是海族对尊敬者的礼节。
“他们知道你救了舰队。”伊芙琳轻声说,“也知道女王是因为救大家才变成这样。海族内部……情绪很复杂。有感激,有悲痛,也有自责。”
林墨没有说话。他理解那种情绪——当你被某人拯救,而那人因此付出巨大代价时,感激和愧疚会交织成一种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头。
静滞舱在舰船深处,原本是储存重要生物样本的地方,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艾萨拉的安置处。舱门滑开时,冷气涌出,带着某种类似深海底层的寒意。
艾萨拉悬浮在舱室中央的时间琥珀里。金绿色的琥珀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内部的光芒缓缓流转,照亮了整个房间。琥珀中的她保持着最后时刻的姿态——双手微微前伸,眼睛半闭,白发在凝固的能量中飘散,脸上还残留着那丝微笑。
但靠近看,能发现细节:她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融化在水中的墨迹。那是能量化仍在缓慢进行的证据,时间凝固只能延缓,不能停止。
“每天会模糊大约零点一毫米。”伊芙琳调出监测数据,“按照这个速度,八十一天后她会完全能量化,失去所有物质形态,变成……一团纯粹的生命权能能量体。那时候,也许还能保留意识,也许不能。”
林墨走到琥珀前,手掌贴在冰冷的表面。时间感知勉强延伸,他“看见”了琥珀内部的时间流——完全静止,像被冻结的河流。艾萨拉就凝固在那片静止中,她的思维、记忆、情感,全部停在了最后一刻。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伊芙琳,还是在说服自己。
离开静滞舱后,林墨让伊芙琳带他去舰桥。虽然身体还在抗议,但他需要知道全面情况。
舰桥比他想象的更糟。控制台有一半黑屏,另一半闪烁着错误的警告信息。墙壁上布满了裂纹,有些地方用临时凝胶修补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生物组织腐败的甜腥气——那是受损的生物系统在缓慢坏死。
扳机在通讯台前忙碌,看见林墨时眼睛一亮:“头儿!你活过来了!”
“暂时。”林墨在导航官的座位上坐下——那张椅子原本的主人已经牺牲了,“报告情况。”
“五艘船,总计幸存船员二百八十七人,其中重伤四十三人,轻伤一百零五人。所有舰船引擎报废,武器系统损毁率超过90%,护盾发生器完全烧毁。生命维持系统还能工作,但‘深渊之语’号的生物反应堆不稳定,每隔六小时会停机三分钟重启。”
扳机调出全息投影,显示着五艘船用牵引索连成一串的示意图:“我们现在就是个大风筝,在宇宙里飘着。莉娜在‘潮声号’上指挥抢修,但她说了,没有外部支援的话,我们最多能让生命维持再撑十五天。十五天后,要么冻死,要么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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