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现在,轮到他摘果子了(2/2)

他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方孝孺已从案上取过一张素纸,执笔蘸墨,腕力沉稳,挥毫如风。

朱由校缓步走近,静立一旁,目光落在纸上。

刹那间,六个大字跃然而出,笔走龙蛇,气势如虹——

“君子,朋而不党。”

这六个字,筋骨遒劲,神采飞扬,乃方氏真迹,士林之中千金难求。

朱由校凝视良久,心头豁然开朗。

这不是赠言,是训诫;不是勉励,是定调。

他整衣敛容,双掌合于胸前,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儒家揖礼,声音低沉却坚定:

“学生朱由校,拜谢恩师指点。”

“去吧。”方孝孺将纸递出,眼中满是期许。

朱由校双手恭敬接过,仿佛捧起的不只是墨宝,更是一生信条。再一躬身,悄然退出书房。

……

齐泰与黄子澄伏诛的消息,在民间波澜不惊。

可在大明官场,却如惊雷炸裂,震动四方。

二人之死,对那些早已归顺燕王的旧臣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昔日权臣尚且不得善终,谁又能真正安稳?

不过这些,已是后话。

建文旧臣中,齐泰、黄子澄、练子宁、铁铉、方孝孺等人,皆属誓不降燕的硬骨头。

唯独方孝孺,因被朱由校以忠义相挟,不得已低头,才逃过杀身之祸。

练子宁则托了方孝孺一语求情,虽拒不归附,终究保全性命,仅削职为民,遣返原籍。

至于铁铉,仍在济南死守孤城。但方孝孺亲笔劝降书,已在送往途中。

朱棣也已应诺:哪怕铁铉不降,破城之日,亦不杀他。

唯有齐泰与黄子澄,命途多舛,未能幸免。

而方孝孺,压根不会为他们开口。

心里甚至冷笑:早该死在四年前。

原因再清楚不过——三人政见向来不合。

不止不合,当年齐、黄仗着建文帝宠信,接连推出种种“革新”政令,看似冠冕堂皇,实则祸国殃民。

方孝孺与练子宁屡次谏阻,却被视为阻挠新政、心怀异志。

建文帝偏信二人,反疑忠良。

气得方孝孺自请外放,练子宁干脆闭门不出。

齐泰与黄子澄,确实是忠臣,这一点无可置疑。

可他们也是庸臣,误国之深,同样无可辩驳。

常言道: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可书生误国,只在朝夕之间。

朱允炆在齐、黄二人“尽心辅佐”之下,短短四年,江山易主,社稷倾覆。

若当初听方孝孺之策,战局早定;

哪怕用练子宁之谋,也能逆转;

二人并用,则胜算稳握。

偏偏选了齐黄之路。

不仅断送皇位,更逼得方孝孺为救苍生,向朱棣低头,从此背负贰臣之名,千古难洗。

方孝孺心里能不憋着火吗?

别拿大儒当圣人供,真君子也有七情六欲。孔圣人当年还砍了少正卯呢。

建文四年六月十七日,注定要被史笔狠狠记上一笔。

那个曾在建文帝朱允炆的铁腕下装疯卖傻、吃猪食、睡猪圈才侥幸活命的燕王朱棣,历经四年血雨腥风的靖难之役,终于把昔日高高在上的对手送进了黄泉道。

现在,轮到他摘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