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棋(2/2)

* **滕梓荆及其家人:** 好不容易才保下的兄弟,刚刚安顿好的妻儿,难道要因为自己的冲动,再次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费介、陈萍萍(尽管心思难测)、甚至包括被他救下的赖名成……** 所有与他有牵连的人,都可能成为洪四庠清洗的潜在目标!

“身边人……”范闲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口中满是苦涩。这就是他的软肋,他的死穴,也是庆帝拿捏他最深、最狠的地方!庆帝根本不需要用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只需要让洪四庠这柄悬顶之剑的存在感足够强烈,就足以让范闲投鼠忌器,寸步难行。

帝王心术,冷酷至此!庆帝算准了范闲的重情重义,算准了他对身边人的珍视。他就是要用这无形的枷锁,将范闲牢牢地绑在名为“内库”和“制衡长公主”的战车上,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做那把最锋利的刀,去斩断荆棘,去趟平雷区,哪怕最后这把刀可能会折断,也在所不惜!

范闲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愤怒、不甘、挣扎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和沉重的无奈。他轻轻抚摸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簪,仿佛那是他在汹涌暗流中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月儿……等我。”他在心中默念,带着无尽的歉疚和对未来的沉重承诺。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虚假的春光。拿起那份沉重的圣旨,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最终落下,写下的不是慷慨激昂的请战书,也不是愤世嫉俗的辞呈,而是平静地开始部署江南之行的人手安排、物资调配,以及如何应对长公主可能的刁难,如何梳理内库积弊……

洪四庠如同梦魇般的存在,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他不能退,不能逃,甚至不能表现出过多的不满。为了那些他珍视的、想要守护的人,他必须接下这盘棋,必须走进江南的漩涡,必须在内库这块血肉磨盘上,小心翼翼地周旋,竭尽全力地生存下去。

他只能前进,也只能隐忍。将所有的锋芒和锐气都收敛起来,化作在钢丝上行走的谨慎与在刀尖上起舞的隐忍。皇宫深处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和阴影中那位不知首尾的大宗师,如同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牵连的,将是所有他在乎的人。

这盘棋,他必须下,也必须赢。只是这胜利的代价,注定沉重。他拿起刻刀,继续雕琢那枚玉簪,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压力与深沉思念,都细细地刻进这温润的玉石之中。这枚簪子,不仅是给王启月的信物,也成了他在这冰冷棋局中,对抗巨大压力、维系内心一点温情与希望的精神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