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蓉的电话（2/2）

郑娟轻轻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在摇曳的灯光下，默默祈祷着那个未曾出现的黎明能早些到来，祈祷着远方的那个“误会”能早日消散。屋内的寒意似乎被两颗紧紧相依的心驱散了一些，虽然窗外依旧风雪交加，但在这方寸之间，多了一份相濡以沫的温存。

冬日的严寒尚未完全褪去，但空气中已隐隐透出一丝早春湿润的气息。光阴流转，不知不觉间，日历已经翻到了三月。

酱油厂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浓郁的酱香味，混合着机器轰鸣的嘈杂声，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穿梭。周秉昆正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满头大汗，忽然听到门卫老魏在远处高声喊他的名字，说有他的电话。

那一瞬间，周秉昆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在这个年代，家里能打来电话，尤其是长途电话，通常意味着有大事。他顾不上擦手，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厂门口跑去。

冲进门卫室，周秉昆一把抓起那个积满灰尘的听筒，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

“喂？是秉昆吗？”听筒里传来姐姐周蓉的声音，虽然伴着电流的滋滋声，显得有些失真，但那语气听起来平静而从容。

听到姐姐熟悉的声音，周秉昆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急切地问道：“是我，姐！怎么样了？姐夫的事情是不是有眉目了？”

“嗯，有消息了。”周蓉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件事最后被定性为普通的打架斗殴。当时现场虽然乱，那些人是为了抢诗才打起来的，但你姐夫一直没动手。所以事情并不严重，公安那边查清楚了，他过段时间就会被放出来了。”

这一番话，对于周秉昆来说，简直比三月里的春风还要温暖。压在他心头两个多月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从水底浮出了水面，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那就好，那就好……”周秉昆连声重复着，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庆幸，“姐夫被放出来后，你和姐夫就早点回家吧。娘可是很想你的，整天念叨着你。”

提到母亲，周蓉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嗯，我也想娘。我这边一切都好，你跟娘说一声，让她不要担心我，我挺好的，就是在山里教书，忙得很。”

“好，我知道了，我会跟娘说的。”周秉昆答应着。

“行，那就这样，我还要去给孩子们上课，就不跟你多聊了啊，长途电话费也贵。”周蓉是个急性子，也是个工作狂，说完便准备挂断。

“好，姐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听到弟弟的话，周蓉那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

周秉昆缓缓放下听筒，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门卫室里站了几秒，感受着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摸了摸额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竟已是一头冷汗。

不管怎样，最难的一关算是闯过去了。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工装，推开沉重的门卫室大门，大步流星地向着充满蒸汽与喧嚣的出渣车间走去，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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