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能量之约(2/2)
“学宫?”柳儿从他怀里挣开一点,眨着眼努力思考,“旅游的时候好像去过一些古镇,有文庙什么的……不过好像没有特别印象深刻的。怎么突然问这个?你那个梦跟学宫有关?”
“可能吧,梦到些古色古香的房子。”李明避重就轻,心里却沉了沉。柳儿不记得。无论是梦的细节,还是现实中可能与之相关的线索,她都不记得。那种清晰的琉璃瓦影像,似乎只存在于他此刻的脑海,和他丹田深处。
这感觉,像怀揣着一个炽热而无声的秘密,站在最亲近的人面前。
早餐时,气氛看似平常。柳儿谈论着一天的计划,工作上的琐事,声音轻快。李明应和着,却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相互轻触,感受着那里是否还残留着那微弱却真实的能量余温。稷下的幻影,柳儿的梦呓,掌心的光晕……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盘旋,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始终缺少关键的一块。
直到柳儿收拾碗筷,拿着一个玻璃杯走向饮水机。她有些走神,或许还在想着白天要处理的邮件,接水时没注意,温热的水流溢出了杯口,溅到她的手背上。
“哎呀。”她轻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松手。玻璃杯掉在厨房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水和碎玻璃溅开。
“别动!”李明立刻起身过去。
柳儿缩着被烫到的手,有点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嘶……没事,就烫了一下。”她说着,低头去看手背,那里已经红了一小片。
李明先小心地拉住她手腕,避开碎玻璃,带到一边。“让我看看。”他低头检查,那片红色并不严重,但显然让她疼得微微蹙眉。
就在他握住她手腕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冲动毫无征兆地袭来——源自他丹田那团温暖沉静的能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拇指的指腹轻轻按在了那片发红的皮肤边缘,意念微动,一丝极其细微的、温凉的能量流,从他指尖渗出,轻柔地覆上那小小的烫伤处。
他没有“治疗”的概念,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暖流”或许能带去一点舒缓。
柳儿忽然“嗯”地低吟了一声,不是疼痛,而是带着点惊讶的、舒服的喟叹。
“怎么了?还疼?”李明问,抬眼看向她。
柳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困惑,她看看自己的手背,又看看李明,眼神有些飘忽:“不、不疼了……奇怪,刚刚还火辣辣的,现在……凉丝丝的,好舒服。”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真的不疼了。”
效果显着得让李明自己都吃了一惊。他松开手,看到那片红色似乎真的消退了一点点,或者说,不再那么“新鲜刺眼”了。柳儿兀自盯着自己的手背,满脸不解,小声嘀咕:“怎么回事……好得这么快?”
李明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了一下。他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借以掩饰自己翻腾的心绪。“可能烫得本来就不重。”他声音平稳地说。
“是吗……”柳儿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纠结,转身去找扫帚帮忙。
但李明知道,那不是“本来就不重”。指尖残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消耗感,以及柳儿方才那瞬间舒适中带着茫然的神情,都在告诉他,那能量的影响是真实的,并且能被他人感知。
这意味着什么?
他小心地将碎玻璃渣扫进簸箕,阳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在湿漉漉的地板和不规则的玻璃碎片上,折射出细碎跳跃的、有些刺眼的光斑。恍惚间,那些跳跃的光点,与他梦中搓亮的阳光,以及昨夜掌心明灭的白色光晕,重叠在了一起。
能量真实不虚,能作用于己,似乎也能影响他人。
稷下的幻影,是遥远的召唤,还是被封存的记忆?
而柳儿……她无意识的梦呓,对能量疗愈的敏锐感受,以及醒来后迅速模糊的记忆……她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一个被偶然波及的旁观者,还是……本就身处其中,只是尚未醒来?
扫帚划过瓷砖,发出沙沙的轻响。李明将碎玻璃倒入垃圾桶,看着那些尖锐的、曾经承载清水的碎片消失在黑色塑料袋里。
秘密不再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内在的炽热。它已经渗出了一角,触碰到了现实,触碰到了柳儿。
接下来,它还会带来什么?他又该如何面对这片刚刚开始显现的、寂静而莫测的深水?
他洗净手,擦干,看向正在用干布擦拭地板的柳儿。她低着头,神色认真,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宁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异常从未发生。
但李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句话,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柳儿的呓语,甚至不是他自己的思绪。它像是从丹田那团温热的能量深处,从那些琉璃瓦与朱红柱的幻影纹理里,自然而然地浮起,直接烙印在认知之上。
该醒了。
意念落下的瞬间,稷下学宫那些惊鸿一瞥的碎片——弯曲的黛青瓦当,柱础模糊的瑞兽,挑檐下虚幻的铜铃轮廓——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边缘迅速晕开、模糊、消散。不是破碎,而是融化,沉入意识更深的、不可触及的黑暗底层。连同那种被古老、庄严气息包裹的隐约感触,也一同退潮般远去。
紧接着褪去的,是掌心与指尖残留的、对能量流转的敏锐知觉。那种“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能量纹理、能引导一丝暖流渗出的奇异状态,像潮水般退却,留下干燥的、寻常的感官沙滩。最后撤离的,是小腹丹田处那沉甸甸的、稳定搏动的温暖感。它并未完全消失,而是骤然坍缩、内敛,从一颗可感知的、活跃的“太阳”,凝结成一个极微小、极深邃的点,沉入身体最核心的虚无,如同石子没入深潭,只留下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缓慢平息的涟漪——以及一种鲜明的、骤然“空”了一块的生理感觉。不是虚弱,而是某种充盈之物被突然抽离后的轻微失衡与失落。
然后,真实的、属于物质世界的感官,带着绝对的权威,重新接管了一切。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床垫的柔软支撑,被褥织物摩擦皮肤的细微触感,空调风持续低鸣送出的、恒温的微凉气流拂过手臂。接着是嗅觉,卧室里熟悉的、混合着洗涤剂、旧书和柳儿身上淡淡护肤品香气的味道。然后是听觉,远处城市提前苏醒的、沉闷模糊的车流底噪,近在咫尺的、柳儿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血肉之心规律而有力的搏动。
最后,是沉重的眼皮被意志力艰难撬开的缝隙里,涌入的视觉。
不再是梦中点亮的、蜂蜜般流淌的阳光,也不是废墟里灰暗凝固的天空,而是卧室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真实的、属于这个冬日凌晨的灰白光线。它冷冷地勾勒出衣柜的轮廓,在墙壁上投出单调的阴影。一切清晰,稳定,乏味,遵循着物理规则,纹丝不动。
梦。醒了。
彻彻底底,毫无转圜余地。
李明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动弹。梦境褪色的余韵还在神经末梢轻微颤栗,与坚固的现实感激烈冲撞,让他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
柳儿背对着他侧卧,裹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乌黑的发顶和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的呼吸均匀而深长,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还在熟睡。那声将他从稷下拉回的“该醒了”,此刻看来,更像是他自己意识深处的警钟,与她的梦境毫无关联。
他尝试着,在心底默默呼唤那股力量,凝聚那种感觉。回应他的只有血肉之躯的沉寂,和指尖触及被面时纯物理的柔软。能量内缩成的那一点,无影无踪,无法触及,仿佛那一切——从搓亮天空到吞下光球,从数到十二的胀满到指尖疗愈的温热——都只是一场颅内自导自演的、过于逼真的幻觉。
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能量流过的酥麻幻肢感,小腹深处那“空”了的一角,也清晰得不容忽视。还有柳儿手背上快速消退的红痕……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直到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城市的底噪逐渐变得清晰、具体。终于,他掀开被子,动作很轻,避免惊扰柳儿。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实木的质感无比坚实。
走进客厅,没有开灯。灰白的天光勉强照亮房间的轮廓,家具沉默地立在各自的位置,像一出散场后空荡的舞台。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冷水滑过喉咙,带来清醒的凉意。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外面,城市正在缓慢苏醒。高楼切割着铅灰色的天空,街道上已有稀疏的车灯流动。一切都秩序井然,遵循着他所熟知的所有规则。没有废墟,没有需要搓亮才能显现的太阳,没有悬浮的窗口,更没有琉璃瓦覆盖的巍峨学宫。
只有这个坚硬、沉默、不容置辩的现实世界。
他放下水杯,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指节分明,掌纹清晰。昨夜,就是这双手,在虚空中“搓”出了光亮,凝聚了能量。现在,它们只是普通的手,能拿起水杯,能敲击键盘,能触摸爱人的脸颊。
一场大梦。无论它在意识层面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刻痕,无论那些感知多么“真实”,天亮了,梦就必须结束。人必须回到规则之中,回到地板、水杯、灰白晨光和未完成的工作邮件里。
“李明?”卧室里传来柳儿带着浓浓睡意的、含糊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她似乎翻了个身,面朝外了,“你怎么起这么早……几点了?”
她的声音将他彻底从残留的恍惚中拉回。他深吸一口气,让肺部充满清晨微凉的空气,转身走回卧室门口。
“还早,才六点多。”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沙哑,“我有点渴,起来喝点水。你继续睡。”
“哦……”柳儿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似乎又要睡去。但几秒后,她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这次稍微清晰了些,“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李明正要转身去厨房的脚步微微一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里,等着。
“……乱七八糟的,好多大房子,还有钟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不可闻,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
她又睡着了。
李明站在那儿,看着她在被褥间安睡的轮廓。钟声。又是钟声。不是她醒来时说的那个混乱的、有高房子和广场的梦。这一次,是“钟声”。是稷下学宫飞檐下,那无声幻影中,或许曾悠然回荡过的钟声吗?
他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将那平稳的呼吸声隔绝在内。
厨房里,他烧上水,准备泡茶。水壶开始发出低低的嗡鸣,水汽在壶嘴氤氲。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逐渐被晨光染上淡金色的云层边缘。
该醒了。
是啊,梦该醒了。无论那梦意味着什么,是潜意识的投射,是记忆的碎片,还是某种更为离奇难解的信号,他都必须“醒来”,回到这个需要他支付账单、处理邮件、与人交谈、拥抱爱人的现实。
水烧开了,尖锐的鸣笛声响起。他按下开关,嗡鸣停止。世界重归一片属于清晨的、带着忙碌前奏的寂静。
他拿出茶叶罐,捻起一撮干枯蜷缩的叶片,放入白瓷杯中。滚水冲下,热气蒸腾,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慢慢沉向杯底,释放出清苦的香气。
他端起杯子,滚烫的杯壁熨烫着掌心。很真实的热度,与昨夜掌心能量球的温热截然不同。
梦,或许会留下痕迹,但生活必须继续。在茶水氤氲的热气后,他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望向窗外逐渐清晰起来的城市天际线。
那里,只有现实。而他,已经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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