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绝境归航（1/2）

撤离比潜入更加艰难。

埃德里克强行压下灵魂深处因那古老意念冲击而产生的阵阵虚幻回响，将全部意志集中于当前最实际的困境——离开这片近乎凝固的沉淀场，并设法返回能量相对活跃、至少能提供些许伪装和移动可能性的上层区域。

他体内的能量已经濒临枯竭的底线。强行激活上古天使纹路引发的短暂共鸣，以及承受那段破碎信息流的冲击，都加剧了消耗。此刻，混沌原色的旋转缓慢得近乎停滞，白灰螺旋法则的光泽黯淡如风中残烛，暗金色网络上的裂痕在沉重压力下甚至有重新扩大的趋势。

他不能再在此地久留。每一秒停留，都在加剧他的虚弱，降低他成功脱困的可能性。

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对能量稀薄流向的极端敏感，埃德里克开始沿着原路，一点一点地向外“挣扎”。动作比来时更慢，更费力，每一次移动都像是从凝固的琥珀中剥离自身。深灰色的沉淀介质吸附着他，那股无处不在的“沉淀”意志仿佛要将他也同化为这永恒死寂的一部分。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残留着强烈法则冲突痕迹的区域，尤其是感知中带有“对立属性污染”的地方。那些地方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或者惊动某些沉睡于此的、不好的东西。

意识必须保持绝对的冰冷与专注。疲惫、伤痛、以及刚刚得知的沉重真相，都被他强行压缩、封锁在思维的最底层。此刻，只有生存与脱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游”出了那座上古天使残骸城市的范围，重新回到那片只有巨大、模糊凝结块悬浮的无垠沉淀场。回头望去，那阴影山脉般的轮廓沉寂依旧，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光影汇聚与意念传递，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但灵魂深处残留的悲愿烙印，以及那几个关键词汇沉甸甸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他继续向上。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只能依靠对压力梯度变化的细微感知，以及对自身进入时留下的一缕极其淡薄的能量痕迹（近乎消散）的追踪。

突然，他左侧不远处，一块形如冻结巨浪的凝结块，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脉动”。那脉动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规整”感，以及一丝……净化的气息？

伪神的力量痕迹？如此深入底层？

埃德里克立刻屏息凝神，将自身存在感压缩到极限，如同一粒毫无生命的尘埃，缓缓飘移，试图绕开。同时，他调动起仅存的感知力，谨慎地探查过去。

那并非活性的力量，更像是一个残留的“净化信标” 或探测节点的化石。它似乎是很久以前，伪神的力量尝试向深渊底层渗透时留下的“钉子”，但后来被此地强大的沉淀力量侵蚀、覆盖，失去了大部分功能，仅剩下一点周期性的、无意义的能量脉动，如同死去昆虫神经节的最后抽搐。

即便如此，埃德里克也不敢大意。他仔细观察着那脉动的规律和强度，调整着自己的移动节奏和能量收敛程度，确保与之完全错开，不留任何可能引发其残留反应的能量交集。

就在他即将安全绕过时，异变陡生！

那“净化信标”化石的脉动，毫无征兆地紊乱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扫描波动，如同沉睡的毒蛇突然睁眼，以那块凝结块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不是针对他！这扫描波动似乎是被某种外部扰动（很可能是埃德里克先前在残骸城市中心引发的短暂共鸣）所间接激活的、深埋于此的应急机制！它没有明确目标，只是进行一种无差别的、低强度的法则特征筛查！

埃德里克心头一凛，瞬间做出了最极端的反应——他强行切断了自身与外界的所有主动能量交互，甚至将维系生命活动的基础代谢都降至近乎假死的程度，完全依靠“圣骸”本源那顽强的、不朽的特性维持最基础的意识火花。他将自己伪装成一块比周围沉淀介质更“惰性”、更“无害”的“死物”。

扫描波动掠过他的“身躯”。

冰冷，淡漠，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它在他那复杂无比的法则结构上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埃德里克此刻的状态太“死寂”，复合法则的特征被压制到了最低，且巧妙地混杂了沉淀场本身的气息。

波动似乎“犹豫”了，或者说，其预设的判定逻辑在这个极端环境和目标极端状态下出现了模糊。它未能立刻将埃德里克识别为明确的“异端”或“净化目标”。

但这停顿，本身就意味着异常。

埃德里克感知到，那信标化石的脉动正在加速，扫描波动有增强并聚焦的趋势！一旦它进行二次深度扫描，或者将异常信号上传（如果这条古老的信道还能用）……

不能等！

就在扫描波动即将回卷、进行深度探查的千钧一发之际，埃德里克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举动。

他猛地激活了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伪神净化碎片”特质的法则部分！不是对抗，而是模拟！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但非常“纯正”的、属于“神圣”阵营低阶净化单位的、濒临消散的法则信号！

他将这信号混杂在自身“死寂”的背景中，如同在一潭死水里投入一滴颜色相近的墨滴。

同时，他操控白灰螺旋法则，极其精细地从周围沉淀介质中，“窃取”了一丝蕴含“终末”惰性气息的法则碎片，将这信号巧妙地“污染”了一下，使其看起来像是这个低阶净化单位在执行任务时，不慎被深渊底层的沉淀力量侵蚀、即将“失联”前的最后挣扎回传。

这是一个精妙而危险的伪装。他必须精准把握两种对立特质模拟的比例和时机，多一分则可能被识别为“高度污染需立刻净化”，少一分则可能被判定为“伪装”。

扫描波动回卷，捕捉到了这丝“伪装信号”。

波动再次停顿，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逻辑判定。

一秒，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