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夜校开班,卷子当场晒(2/2)
宣传不能写,指导不能写,那还能写什么?
边境支队长在台上说了一句。
“同志们,老百姓不是不知道有骗子。”
“问题是,当骗子把电话打进他们家里的时候,他们想不起来之前看到过什么标语。”
“我们要做的,不是再挂一条横幅,而是把他们接到电话的那五秒钟,变成条件反射。”
这句话,比任何理论灌输都直白。
于是,卷子上的答案开始分出层次——
有人仍旧习惯性地写“开展入户宣传”“制作海报视频”。
有人则写了具体动作:
把派出所警号印在老人的电话机上,
教老人遇到陌生转账先按下一个专线键,
让银行柜员一旦发现异常汇款,必须多问一句“给谁打的”,并把这句话写进制度。
等到互换、点评的时候,那些写惯套话的,几乎无一例外成了负面教材。
夜校并没有停在写卷子。
第三个环节,是“当场晒卷”。
教室前面立了一块白板,选出几份写得好的,几份写得差的,盖住名字贴上去。
让全场人一起看——什么叫看得见的解决办法,什么叫看完就忘的空话。
有人辨得出哪一份是自己写的,耳根红得厉害。
有人看着那几份写得干净利落的答案,忍不住自己拍了拍桌子:
“这样写,回去照着做就行了。”
李一凡看着这种反应,心里有数。
他没有急着总结,而是让最后一个环节变成“自由提问”。
一名从反诈专班回到省厅的年轻干警举手。
“书记,我能不能提个建议?”
“说。”
“以后这种夜校,多拉我们一线的人来出题。”
“有时候我们遇见的问题,是写材料写不出来,也想不到的。”
这话很直。
按以往惯例,一线干部多是“被培训”的对象,很少有机会站到讲台上。
如今敢这样提,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经验有资格成为“课本”。
李一凡点点头。
“很好。”
“以后每一期夜校,讲台上的人至少有一半来自一线。”
“干部不是只靠书本长本事。”
“你们在雪岭扛风,在边境追车,在老楼里挨家挨户敲门,这些才是真正的教材。”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我再讲清楚一件事。”
“今晚这张卷子,也算在你们今后的考察档案里。”
“不是看分数,而是看你写东西的习惯。”
“谁还习惯用空话堆卷子,说明他平时也是这样给群众办事。”
“谁能在二十分钟里写出一条像样的路径,说明他脑子里是有现场的。”
教室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写惯材料的、跑惯现场的,一瞬间都显得有些相似——
都在琢磨,同样一支笔,自己写出来的,到底是面子,还是里子。
夜校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走出党校大门,江风扑面而来。
有人顺手摸出手机,习惯性想翻翻消息,看有没有人约饭。
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又把手机塞回兜里。
“以后晚上怕是要多来几次。”
有个州委书记笑着对旁边的县委书记说,
“这卷子,比在会上念材料难多了。”
县委书记也笑。
“难才有用。”
“以前我们搞调研,写一大堆漂亮话,回头群众看完一句记不住。”
“刚才那道电梯题,要是早点这样逼着我们写,有些楼就不会拖那么久。”
没多少人再去续摊,有人干脆随手把原本的饭局邀约退了。
顾成业走在最后。
他看着教室里留下的那几张卷子,把上面的名字一个个圈出来。
圈好的,有写得好的,也有写得差的。
“写得好的,拉进下一批提拔名单里重点观察。”
“写得差的,不是要否定人,而是提醒我们——这人用的时候,要先把他从空话里拽出来。”
他关上灯,把卷子装进文件袋。
远处,江面上的灯光一圈圈晕开。
党校大门外,路灯照着那几道刚踩出的脚印,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李一凡站在台阶上,没有马上离开。
他望着教室的窗口,心里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从今晚开始,滇省干部的“夜生活”,要慢慢换一种过法了。
不是酒桌,而是卷子。
不是敬酒的话,而是写在纸上的路径。
当卷子一张张晒出来的时候,谁是真干,谁是装样子,很快就会分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