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纪委蹲点,不放录像上电视(2/2)

老人在窗口前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现金,犹豫着问能不能先报后付;

窗口先是笑着说没问题,旋即又用“流程复杂”打发走;

被“建议”换药的那声叹息,清清楚楚收在麦克风里。

没人说话。

坐在前排的一位副院长捏着水杯,指节发白。

顾成业开口。

“各位,这是你们医院的‘一站式服务’。”

“我们没有发一篇通报,没有找一家媒体。”

“今天请你们来看,是为了让你们自己先过不去这道坎。”

院长站起来,鞠了一躬。

“我们错得不冤。”

“请纪委同志监督,也请省里派人来帮我们重做一遍流程。”

会后,医院连夜开了几场内部小会。

医保窗口的岗位说明书被推翻重写,导医的考核标准加上了“不得引导购买指定商品”的硬条款。

一项“老年人优先窗口”从纸上落到了实处。

半个月后,高原州没有播出任何“曝光节目”。

但病人很快感觉到了变化——

原来一开口就被推荐自费药的位置,换成了详细解释医保政策;

原先总是“建议再等等看”的辅助检查,也多了一句是否“确有必要”。

第三站,是边境一个有名的“难镇”。

这地方,拨打举报电话的群众不少。

说的是同一件事——

镇里某个办公室,只要涉及补助、指标、项目,进去前后都得“打点”。

过去也有检查组来过。

每次都是临时通知,镇里立刻把走廊拖得光亮,会议室里开一场又一场“座谈会”。

风声一过,一切照旧。

这次,纪委小分队没有住县城宾馆,而是直接把铺盖扔在镇政府三楼的一间空屋里。

白天,他们像普通干部一样,参加例会、旁听接访。

晚上,悄悄走到村里,坐在村口,与几个老党员聊人工资、听村民说低保。

一周之内,他们摸出了一条很细的线。

镇上某办公室主任,擅长打感情牌。

白天说话柔和,手里却紧紧攥着补助名额。

谁送土特产、谁请吃饭,谁家孩子要找工作,他心里门儿清。

没送的,就拖;送少的,就挑毛病。

纪委没有马上找他谈话。

而是找了个普通工作日的下午,把镇干部叫到小礼堂开了个内部会。

会照例先通报了几条全省的典型问题。

大家听得昏昏欲睡,觉得又是老一套。

直到顾成业点了镇长的名。

“下面,看一段咱们自己镇上的录像。”

投影一亮,是办公室主任在某家农户家里吃饭的画面。

桌上摆着好几样硬菜,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画面里,他拍着农户的肩膀,说“这点小事我来帮你办”,又转头含糊地提了一句“最近上面的检查可紧,你心里也要有点数”。

镜头一转,就是他在办公室里对另一户人说:

“名额真紧张,再等等。”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这段录像,没有任何解说,只有现场的环境声。

连着播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办公室主任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一些平时被他“关照”过的同事,也不敢抬头看他。

镇长咳了两声,刚想圆场,顾成业开口了。

“今天这段录像,我们不打算发给任何媒体。”

“也不会放到网上。”

“因为外人看了,只会骂一句‘这人不行’。”

“可你们自己看了,就知道这背后,不只是一个人有问题。”

“谁知道他去哪吃饭,谁陪他去过,谁明明知道,却从来没提过一句?”

这几句话,把礼堂里所有人都点了个遍。

有人低头,有人悄悄把手缩回袖子里。

“纪委不是来抓几个‘坏人’给大家看戏。”

“是来告诉你们,这种事,从今天起,谁再装看不见,就是一伙的。”

说完,他没有现场宣布处理结果。

第二天,县里纪委、组织部联合进驻。

办公室主任被立案调查,镇长被诫勉谈话,分管副镇长调离岗位。

整个镇的补助名单重审,对外公示。

消息没有大肆宣传。

但村口的议论渐渐有了新话头——

“这次是真的动了。”

有人去镇里办事,发现以前爱摆架子的某个干部不见了。

窗口坐着一个新来的年轻人,话不多,但动作利落。

村民回去路上,对着同伴说了一句:

“这回像回事了。”

几轮蹲点下来,省纪委悄悄总结了一条经验。

——暗访录像,真正有用的地方,不在电视台,而在会议室。

——公开曝光,是最后一步,不是第一招。

李一凡看着顾成业送来的《蹲点记要》,在页脚写了一行字:

“暗访是镜子,不是舞台。”

“干部怕的,不该是上电视,而该是自己看不起自己。”

这句话,很快出现在下一轮内部培训的讲义上。

没有对外宣布,没有写进新闻稿。

可那些看过自己“录像”的人,心里都明白——

从现在起,不管是红卡,还是夜校卷子,还是那只悄无声息的摄像头,

目标都不是把谁推到风口浪尖,而是把心里那点“侥幸”和“麻木”,一点点拽出来,摔在地上。

滇省的夜,又一次静下来。

只是很多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踏实。

他们记起会议室的大屏幕,记起屏幕上那句没有配乐的提示:

“这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你自己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