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纪松落网(2/2)

现在,一个个被写进记录本,划在“涉案人员”那一栏里。

记录员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写。

“那电诈一线呢?”韩自南问,“边境上的那些资金,到底是如何进来的?谁给开过口子?”

纪松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部分。

“最早,是一个地级市公安局的案子。”

“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大规模。”

“有一个上游团伙,把钱从外省往边境挪,借我们这里的账户做中转。”

“地市公安想追上去,报到省厅。”

“省厅那边的人把情况跟我说了一遍。”

“我了解了一下,就觉得,这案子要查到底,会牵扯很多人。”

“那时候还没你们这套反诈专班,也没这么清晰的链条,只觉得麻烦。”

“我给出的意见,是‘先稳一稳,先看一看’。”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先稳一稳,先看一看。”

“后来事情一步步发展成今天这样,我知道,这八个字,在账上,会被写成另一个词。”

“叫‘包庇’。”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张小斌终于抬起笔,换了个角度。

“老纪,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

“你可以选择,只说自己和身边人的问题,尽量把锅往自己身上揽一点。”

“也可以把你知道的整个链条,完整说出来。”

“包括是谁给你打过电话,谁暗示过你,谁借‘维稳’之名,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很清楚,两种选择,对你,对他们,对整个系统,都意味着什么。”

纪松垂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着。

他突然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一线办案,熬通宵追人,破案后拿着卷宗跑到领导办公室,讲案情时那种眼睛发亮的感觉。

想起李一凡刚来滇省时,在一次政法工作会上讲的一句话——刀把子要敢向内转。

想起这几天打出去的那些电话,一边说着“老哥帮帮忙”,一边听着对方含糊的客套,心里凉下去。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很多。”

“我再不说,结论也不会变。”

“但有一些事情,的确是我帮他们挡的。”

“既然到了这一步,该是谁的,就不能只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是他落网后说出的第二句话。

不是再为自己辩解,而是承认,那些年,他确实帮别人挡过风,也享受过风里的温度。

张小斌眼里的冷意,稍微淡了一点。

“那你从哪一个开始讲?”

纪松报了一个名字。

不是戴世豪,也不是某个已经出事的地市干部,而是一个一直挂在“清廉、干净”口碑上的厅级领导。

“这人,当年在我上面。”

“电诈那几条早期的案子,他拍过板。”

“商会那边,他也收过好处。”

“有些话,不是戴世豪敢说,是他敢说。”

“我当时觉得,只要他在前面顶着,我在下面做点手脚,问题不会上得太高。”

“现在想想,是我低估了这条线的后果,也高估了自己躲得过去的可能。”

记录员的笔停了几秒,又继续飞快地写。

韩自南在角落里,悄悄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几分钟后,政法委、公安厅、纪检监委内部的几个小组几乎在同一时间行动。

有人被从床上叫起来,有人被从饭局带走,有人刚讲完“对反诈工作高度重视”的话,还没来得及散会,就收到了“请你配合组织谈话”的通知。

屋子里的气压,似乎从这一刻起发生了变化。

张小斌把桌上的那杯水往前推了一点。

“第三件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纪松盯着水杯,喉咙有些干。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撑一撑,不在第一轮就完全摊开。

可刚才那一串名字报出口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一种久违的轻松。

那轻松不是解脱,更像是一个一直压在心口上的石头,终于被人认出来,而不是他独自揣着。

“先给我口水吧。”

“我有很多要说。”

这是他第三句话。

要水,既是生理上的需要,也是态度上的转折。

张小斌示意人倒了杯热水,顺手把录音设备调整了一下,对着纪松点点头。

“那就从你手上,经你之手,被压下去、改动过、拖延过的每一件公案开始。”

“时间,越早越好。”

“你说,我们记。”

外面走廊灯光安静,远处有钟声敲过,又归于平静。

滇省这条从电诈、边境、商会一路延伸上来的暗线,到了这一刻,终于撕开了最里面的一道口子。

保护伞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词,而是被写进记录本的一串串名字,被拉上谈话椅的一张张脸。

而这张脸的第一句,是认错。

第二句,是交名单。

第三句,是要水。

专案组的人知道,从这一刻起,整盘棋,已经开始往深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