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苏州姑苏——振亚丝织厂（完）（2/2）

1993年，张桂英退休，离开振亚丝织厂的那天，她特意走到北墙的位置，当时的木板已经被拆掉，窗户也已经腐朽，她看着监狱的高墙，心里五味杂陈。

张桂芳不知道那些传说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那些哭声和身影，到底是什么，可她知道，那些经历，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记忆。

听着张桂英奶奶的讲述，断断续续，却细节清晰，她还拿出了当年在厂里工作时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张桂英穿着蓝色工装，站在缫丝机前，身后是高大的窗户，窗外隐约能看到监狱的高墙。

除了张桂英奶奶，我还采访了其他老工人，他们的讲述，大多和张桂英奶奶类似，都提到了“墙外的哭声”，只是每个人的经历，都有细微的差别。

比如78岁的李大爷，他当年是振亚厂的仓库管理员，1970年的一个夜里，他去仓库取原料，路过北墙时，看到矮墙那边有一个黑影，正趴在墙上，像是在往厂里看。他赶紧躲起来，等黑影离开后，他走到矮墙边，发现墙上有几个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手抓过一样，抓痕上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还有75岁的王阿姨，她当年是厂里的食堂服务员，1968年的一个早上，她去食堂准备早餐，路过北墙的矮墙时，发现地上有一滩水，水迹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人的脚印，可脚印比正常人的要大很多，而且只有一个脚印，像是有人从墙上跳下来，只留下了一个痕迹。

这些老工人的讲述，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却都带着真实的情感，他们的恐惧、不安，都透过话语传递出来。我知道，这些传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振亚丝织厂与监狱的毗邻关系，加上那个年代的社会环境、人们的认知水平，以及工厂夜班的压抑氛围，形成的心理投射。工厂的机器声、风声、雨声，与人们对监狱的恐惧想象交织，就形成了所谓的“哭声”“黑影”“白影”。

可对那些曾在振亚厂工作过的老工人来说，这些传说不是虚构的，而是真实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那些夜里的哭声，那些奇怪的身影，已经深深扎根在他们的记忆里，成为了他们人生的一部分，也成为了苏州民间文化的一部分。

如今，振亚丝织厂早已消失，监狱也已搬迁，曾经的工业与囚牢并存的格局，被现代化的商业住宅和文创园区取代。走在仓街的新路上，看着路边的高楼大厦，很难想象这里曾经的机器轰鸣和压抑氛围，也很难想象那些流传在老工人之间的诡异传说。

我后来还曾多次到仓街，试图寻找振亚丝织厂的痕迹，可除了老人们的讲述，什么也没找到。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曾经的厂区旧址上，似乎听到隐约的“嗡嗡”声，像是当年缫丝机的声音，又像是风穿过窗户的声音，让我忍不住想起那些关于“墙外的哭声”的传说。

或许，这些传说永远不会有答案，也不需要有答案。他们见证的是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