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云南楚雄——黑井镇的牌坊与盐井(1)(2/2)
老栓是黑牛盐井的灶丁,天不亮就揣着窝头下井,直到日头落尽才摸着黑上来,一天要在井里待足十二个小时,大半辈子都耗在那四十丈深的井底下。
秀娘没去过井下,可她听老栓说过。井底比三伏天的灶台边还热,卤水蒸出的白汽裹着岩石粉尘,吸一口辣得肺管子疼。灶丁们都穿粗布短褂,汗一流就和盐粒粘在身上,干了就结成一层白霜,连指甲缝里的盐渍都嵌进肉里,用皂角搓三遍都搓不净。
每天老栓回来,头一件事就是蹲在门口的石墩上咳,咳得撕心裂肺,吐出来的痰里都混着黑灰色的粉。
他咳够了就哑着嗓子跟秀娘说:“井下的石头比命硬,前阵子东头老王家的小子,刚凿开一块盐矿,顶上的盐块就塌了,连喊都没喊出声就没影了。” 秀娘听一次心就紧一次,却也只能往他怀里塞装着晒干批把叶的布包,让他下井前嚼两片润润肺。
这天午后,连下七天的雨刚小了些,盐井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喊叫声,声音里掺着哭腔。秀娘心里 “咯噔” 一下,怀里的儿子也被惊得哭起了来,秀娘慌忙把孩子塞给跑出来的八岁女儿春芽,攥着春芽的胳膊着急的吩咐,“看好弟弟,娘去接你爹!” 说完,人就已经冲进了雨里。
盐井井口早围满了人,都是和老栓一起下井的灶丁,一个个浑身是泥,脸上没半点血色。秀娘扒开人群往里挤,她看见工头蹲在井架旁,手里死死攥着半截麻绳。
那麻绳她认得,是她前天才用新麻搓的,给老栓系腰的,绳头还留着她打的结。
“工头,我家老栓呢?” 秀娘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了。
工头的脸色比井里的水还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井、井塌了…… 老栓和里头三个兄弟,没来得及上来,全埋在底下了。”
秀娘只觉得耳朵里 “嗡” 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疯了似的扒开人群,扑到井口前往下看,黑黢黢的井口只有白汽从里面往外冒,看不到半分人影。
秀娘没哭,就那么呆呆的盯着井口。直到女儿春芽抱着弟弟找来,哭着喊了一声“娘”,她才腿一软坐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