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传统手工艺,濒危拯救(2/2)
凹凸有致的“星光”肌理,感受着“破线绣”那无与伦比的精细度。
他脑海中,商业的敏锐、系统的知识储备、以及一种对“美”与“匠心”的直觉正在高速运转。
这不仅仅是技艺,这是巨大的、未被开发的宝藏。
其独特性、文化底蕴、美学价值,一旦与现代设计、品牌营销和渠道结合,所产生的能量将不可估量。
但关键在于,如何做?简单的捐款资助传承人,可能只是延缓死亡。
必须找到一条能让技艺自己“活”下去、甚至“活得很好”的路。
“阿婆,”云景阳开口,语气尊重,
“如果,我们能让这门手艺赚到钱,让寨子里的年轻人觉得,留在家乡,跟着您学这门手艺,比出去打工更有前途,更受人尊重。您觉得,还会失传吗?”
阿婆绣花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波动:
“赚钱?靠这个?小伙子,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东西费时费力,外面的人……认得吗?”
“他们不认得,是因为没见过,不了解。”云景阳语气笃定,
“我们可以让他们看见,让他们了解,让他们爱上。阿婆,您相信杨姑娘的眼光吗?”
阿婆看了看杨若薇,点点头:
“杨姑娘是懂行的,心也好。”
“那请您也相信我一次。”云景阳说,
“我需要您和寨子里所有还会这门手艺的老人,把你们知道的关于染料植物、染制工序、绣法图样、还有那些老故事、老规矩,都尽可能地记录下来,教给我们指定的人。同时,我们会在寨子里成立一个‘传习所’和一个小型工坊。”
他快速勾勒出蓝图:
“第一,景阳集团投资,注册一个品牌,就叫‘白岩星辰’。杨若薇会作为艺术总监,邀请国内外的顶尖设计师,以‘星辰染’布料和‘破线绣’元素为核心,设计符合现代审美和实用性的高级成衣、配饰、家居艺术品。”
“第二,在寨子里建立标准化、同时又保留核心手工环节的染织和刺绣工坊。聘请所有愿意继续从事这项手艺的老人作为‘导师’和技术顾问,支付有竞争力的薪酬和社保。同时,招募寨子里或附近愿意学习的年轻人作为学徒,学习期间就有基本工资,出师后按件计酬,收入上不封顶。”
“第三,所有产品,通过景阳集团现有的高端渠道(如雷霆品牌店、清月艺术中心衍生品商店、线上精品平台)和杨若薇的艺术圈人脉进行销售。每一件产品都会附有二维码,讲述它的工艺故事、出自哪位绣娘或染匠之手,让消费者感受到背后的文化与匠心。”
“第四,销售利润的大部分将反哺寨子,用于改善基础设施、支持传习所运营、设立技艺创新奖励基金。我们要让这门手艺,真正成为寨子可持续发展的支柱产业,而不仅仅是博物馆里的标本。”
阿婆听得有些愣神,手中的针线都忘了动。
这些概念对她来说有些遥远,但“年轻人愿意学”、“有工资”、“手艺能赚钱”、
“寨子能好起来”这些关键词,却像火种一样,点燃了她眼中沉寂已久的希望。
杨若薇更是激动得脸颊发红,她抓住云景阳的手臂:
“对!就是这样!不能只是保护,要让它重生,要让它和当下产生连接!我们可以做高级定制,可以做艺术跨界,甚至可以和雷霆运动做一些充满冲突美学的联名……景阳,你太棒了!”
云景阳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对阿婆说:
“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您和老师傅们的全力配合。我们会派专业团队过来,协助记录、整理、制定生产标准。第一步,是先确保技艺不丢,传承不断。”
阿婆放下绣片,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云景阳面前,忽然深深弯下了腰。
云景阳连忙扶住她。
“小伙子……不,老板。”阿婆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管成不成,就冲你这份心,冲你想救下这些东西,我替寨子里的老家伙们,替那些可能再也没机会摸到这些丝线的祖宗们,谢谢你!”
离开白岩苗寨时,已是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给古老的吊脚楼和层层梯田镀上温暖的边框,炊烟袅袅升起。
车上,杨若薇依旧处于兴奋状态,不停地构想各种设计方案和推广策略。
云景阳则更冷静地思考着执行细节和潜在风险。
“第一步是系统性的田野调查和数字化档案建立。”云景阳说,
“我会让‘影刃’协调一支包含民族学、材料学、设计学专家的队伍进来,和基金会的人一起工作。必须把核心技艺的原理、流程、文化含义原汁原味地保存下来,这是根。”
“然后才是设计转化。”杨若薇接口,眼睛发亮,
“不能简单地套用图案,要解构,要重组,要把那种来自山林、来自星辰、来自古老信仰的精神气质,用现代的设计语言表达出来。这太难了,但也太有趣了!”
她忽然安静下来,侧头看着云景阳被夕阳勾勒出的侧脸轮廓,轻声说:
“景阳,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正在做的,不仅仅是拯救一门手艺。我们是在尝试修复一种被快节奏时代撕裂的、人与物、与自然、与历史的深度连接。这比做一个轰动一时的艺术展,更有意义。”
云景阳转头看她,看到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对美与传承的热忱,心中微微一动。
他点了点头:
“嗯。这条路可能很慢,也会有很多困难。但值得。”
车子在暮色中驶离大山。
身后,那个静谧的苗寨里,关于“星辰”与“绣线”的新希望,正在悄悄萌芽。
而云景阳不知道的是,在阿婆讲述的、关于某些最古老、最复杂的祭祀图样起源的模糊传说中,
似乎隐约提到了很久以前,曾有“山外的贵人”来寨子,用奇怪的工具记录过这些图案,并带走了一些最老的绣片……
那些“贵人”,会是“基金会”漫长历史中,对某些特定“文化基因”或“象征符号”感兴趣的先遣者吗?
这个疑问,如同山间的薄雾,悄然萦绕在云景阳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