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泪指坟,黄土埋骨(2/2)
“便是……此处了……” “孙小宝”开口了,声音嘶哑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中挤压出来,充满了无尽岁月的悲凉与绝望,“黄土一抔……荒草没膝……竟……竟是我柳生……百年之归宿……可恨!可悲!可叹啊!”
那声音中的痛苦与不甘,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入在场每一个活人的心中。
孙福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按照道人的眼色示意,他松开妻子,深吸一口气,拨开齐腰深的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个小土坡。他用手,用脚,奋力地清理着缠绕在上面的荆棘和藤蔓。那些植物的尖刺划破了他的手掌和手臂,渗出细小的血珠,但他浑然不觉。
随着覆盖物的清除,一个低矮、狭小、几乎被风雨侵蚀和走兽践踏得与地面平齐的坟头,逐渐显露出来。没有墓碑,没有石砌的坟圈,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标记石头都没有。只有一堆微微隆起的、长满了杂草的黄土,孤零零地蜷缩在这荒僻的山坳里,无声地诉说着埋葬于此者的凄凉与孤寂。这与乱葬岗里无人认领的尸坑何异?若非魂魄自身指引,谁能想到,这下面竟埋着一位曾寒窗苦读、胸怀大志的秀才公?
此情此景,连原本对附身之物充满畏惧的孙王氏,也忘了害怕,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怜悯涌上心头。她是个母亲,也是个知道“冤”字如何写的普通人。她看着那荒芜的坟头,再看看儿子脸上那未干的血泪,忍不住用衣袖捂住嘴,低声啜泣起来:“唉……真是个……可怜人呐……死得这么冤,埋得这么惨……”
道人面色凝重如水,他走到那坟前,默默稽首一礼。然后转向面如死灰的孙福,沉声道:“施主,情形已然明了。居士埋骨于此,冤沉海底,百年不散。此怨根深蒂固,非寻常香火可解。不解其冤,难消其怨,它便难以安心离去,令郎的魂魄亦将永受困厄,直至精气耗尽,油尽灯枯。”
孙福看着那荒坟,又看看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坟前、无声流着血泪的“儿子”,巨大的恐惧和父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他噗通一声跪在道人面前,不是为柳生,而是为自己的儿子:“道长!求您指点明路!只要能救小宝,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要做到!”
道人将他扶起,目光锐利而清澈:“为今之计,唯有找到柳居士的家族后人,将此事原委道明,使其沉冤得雪,重立碑文,归葬祖茔(或至少在此正名立碑),方能化解这段因果。此乃阳世欠他的公道,必须由阳世之人来还。否则,贫道纵有法力,亦难强行斩断这百年积怨与血脉因果之链。”
他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此地。此间阴煞之气过重,于生人不利,于令郎肉身更是损耗。我们先寻一处有人烟的地方安顿,再从长计议,寻访柳氏家族。”
孙福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荒坟和坟前“儿子”的身影,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过了之前的纯粹恐惧。为了儿子,这趟千里寻踪,再难他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