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归城心异 幽思难忘;已疟编梦 警悟人生(全文完)(2/2)

翌日,乡试如期开考。贡院门前人头攒动,士子们怀揣梦想与紧张,依次接受搜检,步入那决定命运的号舍。穆静之也去了,他机械地完成所有程序,坐在狭小的隔间内,展开试卷。然而,墨香扑鼻,试题映入眼帘,他却久久无法下笔。

眼前的经义文章,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雾。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城北,飘向那春光明媚却又阴森诡异的山麓,飘向那个用尽深情编织幻梦的孤独魂灵。“情重丘山”,那重量压在他的心口,远比功名利禄来得更真实,更沉重。

他最终勉强完成了考试,但文章写得如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放榜之日,同窗中有欢呼雀跃者,有黯然神伤者,穆静之却显得异常平静。他中了,名次不算靠前,但也足以获得举人功名,拥有了赴京参加会试的资格。然而,这份曾梦寐以求的荣耀,此刻却未能给他带来太多喜悦。

他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却发现现实世界同样充满了各种形式的“幻象”——对名利的追逐,对地位的渴望,何尝不是另一种执念?石斛山下的经历,如同一次剧烈的疟疾发作,寒热交加,惊悚颠狂之后,却让他对生命的本质有了一种病愈般的虚脱与清醒。

离开成都前,他独自一人又去了一次城北。远远望着石斛山的方向,他并未再走近那座荒坟,只是站在高处,默然良久。他最终没有扔掉那柄轻罗小扇,而是将其深深藏于行囊最底层。这并非留恋,更像是一种警醒,一个触目惊心的纪念,提醒他世间之事,并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某些过于美好或不期而遇的“天缘”,背后可能隐藏着无尽的虚空与危险。

同时,他也深深同情那位早逝的歌姬。她的执念,她的渴望,即便死后仍如此强烈,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悲剧。他或许会想,若是路总管不曾将她葬得如此偏僻,若是时常有人祭扫关怀,她的魂魄是否就能安息,不致如此孤寂地徘徊诱惑路人?

穆静之后来的命运如何,故事并未详述。或许他依旧去参加了会试,或许他选择了一条更为超脱的道路。但可以肯定的是,石斛山下的奇遇,彻底改变了他。他可能将这段经历深藏心底,也可能在某些夜深人静之时,将其记录于纸上。最终,这个故事流传出去,被《已疟编》的作者搜集,记载下来。

它不再只是一个刺激恐怖的志怪故事,更成为一个寓言。它警示着世人欲望与幻象的虚妄,启迪对生命短暂的反思,同时也寄托着对所有不幸早逝、孤独灵魂的深切悲悯——即便化为鬼魅,其对爱与温暖的渴求,也值得一声叹息。穆静之的这场“春梦”,以其凄美、诡异与彻骨的苍凉,穿越时空,依旧散发着令人警醒、深思的魅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