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病魔缠身——重病挣扎与康复历程(2/2)

家人轮流守夜,不敢合眼,房间里炭火烧得极旺,试图驱散他那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冷。第六天,高烧稍退,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畏寒,即使裹在厚厚的貂裘里,依旧浑身颤抖。郎中又尝试用鹿茸粉拌入稀粥喂他,希望能补益阳气,谁知这大补之物下肚,反而引动内火,与他体内的寒毒交攻,疼得他胸口如同被刀绞一般,冷汗涔涔而下。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亲兵,跪在榻前,看着他痛苦的神情,想起当年高平之战,他身负数箭犹自挥刀呐喊冲锋的场景,不禁虎目含泪。

第七天,高烧复起,来势更凶。用浸了井水的布巾敷在额头上,那点凉意对于他滚烫的肌肤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他咳得撕心裂肺,有一次痰壅气堵,几乎背过气去,幸亏仆人拼命帮他拍背,才缓过一口气来。第八天,病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高烧奇迹般地退去,虽然依旧虚弱,但咳血明显减少,脉象也趋于平稳。郎中趁机换了温和调理的方子。党进竟能勉强靠着枕头坐一会儿,喝下几勺参汤。

他甚至尝试着在仆人的搀扶下床,想要走几步。然而,双脚刚沾地,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他踉跄着扶住床沿,才没有摔倒。望着自己颤抖无力的双腿,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和愤怒涌上心头。他一生信奉力量,如今却连站立都如此艰难。

第九天,病魔似乎不愿轻易放过他,低烧再度袭来。郎中采用放血疗法,在他几处穴位扎针,放出少量暗紫色的血液,试图排出毒邪。他昏昏沉沉,汗水再次湿透了衣衫。但或许是多日的治疗终于开始起效,也或许是他那被边塞风沙和战场血火磨砺出的生命力实在顽强,到了第十天,药效似乎真正显现了。咳血基本停止,体温也逐渐恢复正常,虽然依旧虚弱,但胃口稍开,能进些薄粥了。

此后,病情虽仍有反复,但总体趋势是向着康复发展。郎中们日夜轮班,寸步不离,煎药的烟火气弥漫在府邸上空,数月未绝。

当党进终于能拄着拐杖,在屋内缓慢踱步时,他看着窗外又一次泛绿的庭院,心中百感交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几乎夺去了他的性命,也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他不再是那个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包括自身生死的无敌猛将。天地之间,似乎总有一些无形的力量,是他无法用刀剑棍棒去征服的。街坊邻居间的议论,诸如“杀生遭了报应”之类的话语,他也偶有听闻,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瞪眼喝斥,只是沉默。或许,在他内心的最深处,也对自己那日毫不犹豫的杀伐,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