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数据对垒:你的团队KPI掉了,我的小组满意度升了(1/2)

苏早的办公室并没有茶。

林眠推门进去时,看见的是满桌摊开的文件和亮着三块屏幕的电脑。空气里那股雪松香薰的味道被浓郁的咖啡焦苦气盖过去了——不是手冲咖啡的醇香,而是速溶咖啡粉被热水冲开时那种廉价而直接的刺激味道。

苏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她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却紧绷的小臂。左手端着个白色瓷杯,杯沿有褐色渍痕,是长期喝咖啡留下的印记。

“门关上。”她说,没回头。

林眠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他走到办公桌前,没坐,只是站着等。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城市的天际线在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模糊,只有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光。

苏早转过来时,林眠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不是熬夜那种普通的红,而是毛细血管破裂般细密的血丝,像蛛网一样铺在眼白上。她的妆比早上更浓了,但遮瑕膏盖不住那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坐。”她走到办公桌后,没看林眠,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林眠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

摊开的文件里,有一份是红色的——在公司,红色封面的文件代表“重大危机”或“严重亏损”。他瞥见标题的前几个字:“跨境并购项目尽调重大疏漏……”,后面被另一份文件压住了。

“你早上说的那三处隐藏债务,”苏早开口,声音沙哑,“核实了。”

林眠抬眼。

“是真的。”她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推过来,“标的公司在bvi、开曼和新加坡的三个离岸实体,过去五年间通过关联交易转移了至少八千七百万美元利润。债务隐藏在七层股权结构下面,正常尽调根本查不到。”

林眠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数据很详细,比他昨晚通过“灵感碎片”看到的还要具体。标注的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也就是他在会议室里和王主管对峙的时候,苏早已经派人紧急核查了。

“你的团队花了三周没查出来,”林眠合上报告,“现在两小时就查清了?”

“因为我直接找了那三家离岸基金的注册代理人。”苏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是水,“开了三倍的价格,要求两小时内拿到所有股东变更记录和资金流水。”

她放下杯子,瓷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意味着并购案要重新谈价格,或者直接放弃。”林眠说。

“意味着我团队三个月的努力白费了。”苏早的声音忽然冷下去,“意味着我要在下周一的董事会上,承认我的团队犯了一个可能让公司损失上亿的错误。意味着过去五年我建立起来的‘零失误’记录,今天被打破了。”

她的手指按在红色文件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眠看着她。

这个二十六岁就坐到副总裁位置的女人,此刻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外表依然精致,西装依然笔挺,但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那种用无数个通宵、无数杯咖啡、无数次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搭建起来的完美外壳,被一个她看不起的、爱睡觉的下属,用几句话就敲出了裂痕。

“所以你叫我上来,”林眠说,“是要我负责吗?”

“负责?”苏早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负得起吗?八千七百万美元的潜在损失,你拿什么负?”

“那——”

“我叫你上来,”她打断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是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云层更低了,远处有雷声闷闷地滚过。要下雨了。

“我说过了,”林眠平静地说,“睡觉时想出来的。”

“林眠。”苏早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我查过你。普通家庭,普通学校,毕业三年换了五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十个月。没有海外留学经历,没有金融背景,没有接触过离岸架构的实务。告诉我,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睡觉’的时候,发现连我团队里年薪百万的资深律师都发现不了的问题?”

“逻辑。”林眠说。

“什么?”

“逻辑。”他重复,“离岸架构再复杂,本质上也是一套逻辑系统。有输入,有输出,有规则。只要找到规则,就能看到漏洞。”

“你说得轻巧。”苏早冷笑,“七层股权结构,涉及三个司法管辖区,五家银行,十二个关联方——这叫什么逻辑?”

“迷宫的逻辑。”林眠说,“再复杂的迷宫,也有出口。只不过大部分人被困在迷宫里,忙着记走过的路,忙着担心走错,却忘了抬头看天空——迷宫的设计者,也是按一定的规律建造的。”

苏早沉默了。

她看着林眠,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人。不是看他的职位,不是看他的履历,而是看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像是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能吞噬一切漩涡。

“你是说,”她缓缓开口,“你在‘睡觉’的时候,看到了迷宫的……‘天空’?”

“我看到了规律。”林眠说,“标的公司过去五年的财报,每年第三季度的现金流都会异常波动。波动幅度不大,但每次都精准地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点。这不是经营波动,这是人为操作。”

“所以?”

“所以我顺着这个时间点,去查了那段时间所有的重大交易。”林眠继续说,“发现每一次波动前后,标的公司的几个高管都会‘恰好’去同一个国家出差。bvi,开曼,新加坡。太规律了,规律到不可能是巧合。”

苏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这些……”她低声说,“我的团队也该发现。”

“他们发现了。”林眠说,“但他们太忙了。”

“什么?”

“他们太忙了。”林眠重复,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直白,“您的团队,过去三个月平均每天工作14小时,周末加班是常态。他们忙着处理海量数据,忙着写报告,忙着开会,忙着应付您的追问,忙着证明自己‘很努力’——他们忙到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

他顿了顿。

“而思考,需要空闲。需要大脑不被紧急事务占满的空闲。需要……睡眠。”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个城市笼罩在雨幕里,雨声哗哗地响着,像无数双手在拍打窗户。

苏早转过身,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彩。街道上的车灯变成一团团晕开的光斑,行人的雨伞像移动的蘑菇。

“我的团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kpi这个月掉了23%。”

林眠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苏早继续说,“是因为他们累了。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工作,所有人都到了极限。上周,负责财务建模的小刘在会议室晕倒了。昨天,法务组的老张提交了辞职信,说身体撑不住了。”

她转回身,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是更坚硬的东西。

“而你的人,”她看着林眠,“满意度调查,全公司第一。零离职意愿,零病假,零抱怨。每天准时下班,周末从不加班,但产出是我的团队的1.5倍。”

雨声更大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重。

“所以王主管说的没错,”苏早笑了,笑容苦涩,“你确实是个‘传染源’。你把一种病毒带进了公司——一种叫‘好好睡觉、高效工作’的病毒。这种病毒正在扩散,我的团队已经开始有人偷偷问你小组的人:‘你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林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苏总,您有没有想过,也许病毒不是从我这里开始的?”

“什么意思?”

“也许病毒一直都在。”林眠站起来,走到窗前,和苏早并肩站着,看向窗外的雨幕,“在这个行业里,在这个城市里,在所有相信‘拼命才能成功’的人心里。那种病毒叫‘自我压榨’,叫‘以健康换业绩’,叫‘用工作时长证明价值’。”

他的侧脸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