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无声裂痕(2/2)
短暂的、带有特定地域口音的日语吼叫片段(内容模糊,但语气为命令或咆哮)。
类似?日军?制式武器(如?三八式步枪?特有的枪机动作声、?九二式重机枪?的射速特征)在特定距离和障碍物后的闷响。
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撞击声?,与工兵爆破或器械破坏声谱有部分吻合。
“这不可能……”周毅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错愕的表情,“我们的虚拟重建,聚焦于守军视角和环境。日军的行动是作为背景威胁和脚本化事件存在的,其细节数据并未以这种高保真、可被‘共振’的方式深度嵌入‘地点’……除非……”
“除非‘记忆场’记录的是?事件本身?,是那个坐标点上发生过的?所有?强烈能量与信息交换的总和。”黎落接过了话头,左耳仿佛又感到了那熟悉的、源于旧伤的微弱嗡鸣,“四行仓库的墙壁‘记得’射向它的子弹,也‘记得’射出子弹的敌人。大地‘记得’守军的血与坚守,也可能……‘记得’进攻者的暴虐与破坏。这个‘场’可能是?中性?的,它记录的是?物理的应力?和?极端的集体心理能量?,而不区分敌我、善恶。”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如果“记忆场”是全域记录,那么他们正在测绘和交互的,就不仅仅是英雄的史诗,也可能包含侵略者的残响。那些日语吼叫和日军武器声,可能就是“场”中属于侵略者的“记忆频谱”成分,只是因为其能量特征与守军的痛苦、愤怒等情绪频谱在某些频段耦合,而被他们的探针间接“激发”了出来。
“立刻停止所有针对高强度冲突频段的主动探测!”黎落果断下令,“测绘数据已经足够我们建立初步模型。当前首要任务转为:第一,建立‘记忆场’交互的?安全写入阈值模型?,确保我们的技术活动不会造成显着污染;第二,分析已发现的‘杂质频谱’(指日军相关频谱),评估其强度、分布以及……是否也存在被异常激发的风险;第三,将‘伦理防火墙’的监控范围,从虚拟伤亡数据,扩展到?虚拟环境数据的‘历史纯净度’? 和 ?‘场结构稳定性’? 指标。”
他拿起那颗弹片镇纸,在指间转动。“我们以为自己在打捞沉船,却发现打捞上来的海水中,不仅带着沉船的叹息,也可能混着当年海盗的诅咒。这场‘交互式观测’,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暗、也更复杂。我们不仅需要技术规范,更需要一套应对历史阴影的……?心灵防疫指南?。”
崔胜利在得知这些发现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黎工,俺不懂那些频谱。但俺觉着,地要是真有记性,它记下的肯定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一切。好的,孬的,它都收着。咱们现在有了能‘听’见地说话的能耐,就更得明白,有些声音听了让人长志气,有些声音……听了得知道警醒,不能让它再响第二回。”
王锐看着屏幕上那代表“杂质频谱”的、暗红色的微弱峰线,想起了祖父偶尔提及的、昆仑关战役中日军顽固抵抗的细节。历史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叙事,而是一场惨烈的碰撞。他们的技术,正在迫使这碰撞的所有回声,都在量子层面重新显现。
四行仓库的夜,从未真正平静过。苏州河对岸租界的灯火,透过残破的窗洞,在仓库内部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斑,与角落里马灯微弱的光晕交织,勉强驱散着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汗酸、劣质烟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腥气——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枪声暂歇,但紧绷的弦并未放松,每个人的耳朵都像猎犬般竖着,捕捉着墙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赵铁柱靠坐在西墙根下,那条木质义腿伸直着,膝盖处传来熟悉的、带着点酸胀的钝痛——这是程序设定的、符合他“原型”伤病史的体感反馈。他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无意识地擦拭着怀里那杆?中正式步枪?的枪栓。枪身冰凉,金属部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他的目光,却越过了枪身,落在对面墙壁上那片被?日军九二式重机枪?子弹凿出的、密密麻麻的弹孔上。
那些弹孔深浅不一,边缘翻卷着碎裂的砖屑。按照程序设定,他此刻的“思维”应该集中在检查武器、估算弹药、警惕下一次进攻,或者回忆佟麟阁将军的教诲以维持“士气值”。但最近……有些别的东西,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首先是?声音?。不是枪炮声,而是一些更细微、更……“错误”的声音。有时,在极短暂的寂静间隙,他仿佛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嘀嗒”声?,规律而稳定,不像仓库里任何钟表或滴水的声音。有时,耳边会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极其尖锐、短促的?高频啸叫?,刺得他数据构成的“听觉模块”一阵紊乱,但瞬间又消失无踪,周围的战友毫无反应。最奇怪的是,就在昨天傍晚,当对岸日军又进行了一阵骚扰性射击时,他分明在?三八式步枪?那特有的、略显沉闷的“叭勾”声之外,捕捉到了一声截然不同的、更清脆利落的?点射声?——那声音的频谱特征,与他“记忆”中任何已知的日军或守军武器都对不上号,却诡异地让他联想到……某种更“精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