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致贤暗绘盗影(2/2)
8. 依赖民间隐蔽支持,但此种支持脆弱,一旦被大规模清剿或利益诱惑,容易瓦解。
9. 长期游走律法之外,与朝廷根本对立,缺乏“大义”名分,难以公开扩张或转型。
10. 组织结构必然存在联络、协调、物资调配等环节,这些环节可能被渗透或追踪。
11. 其首领“茂儿爷”本人,必然有其性格、习惯、过往经历留下的独特痕迹,这是最大的突破口。
这张初步的“盗影”画像,虽仍模糊,却已有了大致轮廓。它让李致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如果画像大致准确,那么这个“茂儿爷”,将是他仕宦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特殊“对手”——一个可能拥有部分民意基础、行事带有一定“正义”色彩、组织严密的法外之徒。缉拿他,于法理所当然,但于部分民心、甚至于自己内心某些被触动的角落,可能会产生微妙的抵触。
而身边的鹰扬,在这个画像中,应该处于什么位置?执行者?联络人?还是……更核心的角色?
李致贤不动声色地侧目,瞥了一眼身侧落后半个马位的鹰扬。他依旧戴着兜帽,微微低头,似乎专注于行路,但李致贤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紧绷,仿佛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袭击。他的呼吸平稳悠长,显露出不俗的内功根基。这样一个高手,为何独自携带重要物品赶路?为何对“猫鹰爷”的话题避而不谈?又为何在发现可能暴露的爪印后,还能如此镇定?
“鹰兄,”李致贤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仿佛闲聊,“依你看,昨夜那黑店贼人,会不会还不死心,在前路设伏?”
鹰扬抬眼,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看向前方蜿蜒的雪径:“有可能。贺阎王吃了亏,丢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他熟悉这一带地形,若要设伏,可选的地方很多。”
“那我们是否应该再绕些路?避开可能埋伏的险地?”李致贤问。
鹰扬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再往北三十里左右,官道会经过一处叫‘一线天’的狭窄山口,两侧山壁陡峭,是最佳的埋伏地点。若我是贺阎王,必在那里布置人手。绕路的话……需要多走一天山路,而且山路积雪更深,更难行。”
“一线天……”李致贤记下了这个名字,“鹰兄对此地很熟?”
“走过几次。”鹰扬简短答道,不愿多谈。
李致贤不再追问,转而道:“那就绕路。安全第一。只是要再辛苦鹰兄了。”
“无妨。”
三人于是再次偏离相对好走的路径,折向东北方更为崎岖的山岭。山路果然难行,积雪深厚,林木渐密,有时不得不下马牵行。速度大大减缓,但好处是踪迹更易隐藏,也避开了可能的人为埋伏。
途中休息时,李致贤假装研究地图,发现鹰扬似乎对这片区域的山势走向有着异乎寻常的熟悉。他总能找到相对好走一点的坡道,避开一些看似平缓实则暗藏沟壑或滑石的危险地段。这种熟悉,绝非“走过几次”那么简单,更像是长期在这一带活动留下的深刻记忆。
陈默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趁鹰扬去远处查看地形时,低声对李致贤道:“大人,这姓鹰的,对山里熟得有点过分了。不像普通行商。”
李致贤点点头,低声道:“留意便是,莫要打草惊蛇。他若真是那边的人,对我们目前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在应对黑石峪追兵和辨识路途上,鹰扬是个有用的向导,甚至可能是一层暂时的保护色。
日头渐渐偏西,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歇脚,吃些干粮。鹰扬独自坐在稍远的地方,依旧沉默,但从他偶尔凝神倾听远处风声或鸟鸣的动作来看,他的警惕性从未降低。
李致贤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闭目养神,心中继续完善他的“盗影”画像,并尝试将鹰扬嵌入其中。如果鹰扬是“猫鹰爷”的人,他此行的任务是什么?运送矿图或样本去何处?交给谁?这与“猫鹰爷”打击黑矿网络的行动有何关联?是收集罪证?还是策划下一次针对某个节点的行动?
而自己,作为即将上任、专司缉盗的中枢令,与这样一个可能就在身边的“盗伙”成员同行,甚至某种程度上受其“庇护”,这其中的讽刺与微妙,让李致贤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黄惜才若知此情此景,不知又会发表怎样一番惊世骇俗的“神妖论”。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一直凝神倾听的鹰扬忽然站起身,动作轻捷无声,目光锐利地投向东南方向的山林深处,手按在了腰间。
李致贤和陈默瞬间警觉,也立刻起身,手握兵刃。
“有人。”鹰扬低声道,声音冷冽,“人数不少,移动很快……是朝我们这个方向来的。听动静,不是寻常猎户或山民。”
是黑石峪的追兵?还是……别的什么人?
山林寂静,只有风过树梢的呜咽。但很快,李致贤和陈默也听到了——那是积雪被快速踩踏发出的“咯吱”声,间杂着压低的人语和金属轻微的碰撞声,正从下方山坡的密林中迅速接近!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这个临时歇脚处,或者,根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鹰扬迅速判断形势,指向岩石侧后方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几乎看不见的狭窄山沟:“从那边走,快!那条沟能通到另一面山坡,避开正面!”
来不及细想,李致贤和陈默立刻牵马,跟着鹰扬冲向那条隐蔽的山沟。积雪几乎齐腰深,行进极其困难。身后的声响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清晰的呼喝: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围上去!”
追兵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