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走出(1/2)

走出starcraft大厦旋转门时,深秋的风像裹着冰碴的巴掌,狠狠掴在脸上。李明宇拉高了夹克衫的领子,却挡不住那股寒意从布料缝隙里钻进来,贴着皮肤蔓延。刚签完字的指尖残留着圆珠笔油的滑腻感,此刻被冷风一吹,泛起针扎似的刺痛。

崔经纪人追了出来,在大厦台阶上喊了他一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李明宇脚步没停,只是稍微侧了下头。崔经纪人脸上是那种混合了忧虑、不解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又消失在玻璃门后那片恒温的明亮里。

他没有叫车,也没去地铁站。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车流在身边呼啸而过,尾气混合着落叶腐烂的气息,扑鼻而来。街边商店的橱窗灯火通明,映出他快速掠过的、模糊的侧影。高楼缝隙里漏下的天空,是一种被城市灯火染污的、不干不净的暗红色。

身体似乎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等李明宇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后巷。这里是江南区光鲜表皮下的褶皱,堆放着等待清运的垃圾箱,墙壁上涂鸦斑驳,空气里有隔夜食物和污水混合的馊味。路灯昏暗,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

他停在巷子深处一堵斑驳的水泥墙前,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缓缓滑坐下去。地面潮湿,寒意透过单薄的裤子布料渗进来。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壁,闭上眼。

不是累。是一种更深的、源自五脏六腑的虚空感。仿佛刚才在那间明亮的顶层会议室里,在签下名字的瞬间,被抽走的不仅仅是未来的某种可能性,还有一部分支撑着“李明宇”这个存在的、无形的东西。

掌心那块燧石,还在口袋里,硌着大腿。

他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粗砺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熟悉的、属于岛屿的记忆。风雨声,潮湿的泥土气息,饥饿带来的胃部绞痛,还有窝棚在狂风中令人牙酸的呻吟……

那些记忆如此清晰,甚至比眼前这条肮脏的后巷更真实。

然后,是赵制作工作室里堆满的器材、闪烁的屏幕、冰冷的预算数字,小朴不安的眼神,卫星图上那道刺目的黄色疤痕,车仁俊电话里那句含糊的警告……

以及,金代表最后那个隐藏在平静面具下、却冷得刺骨的眼神。

三条路。三个选择。

每一条都通向浓雾,每一条都布满看不见的荆棘。

“新生”之路,铺满鲜花,却通往另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

“征服”舞台,灯光璀璨,却以真实的人性和尊严为祭品。

“灯塔”计划,微弱而孤独,可能沉没于风暴,也可能……根本无人看见。

而他,刚刚亲手关上最安全的那扇门,将自己放逐到这片充满未知的荒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嗡嗡的,像某种催促。他没理会。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那些原始素材的片段。不是剪辑后的高潮,而是那些漫长、枯燥、近乎无意义的时刻:他削制钓竿时专注而笨拙的手指,金珉锡在镜头外独自练习绳结时微微颤抖的指尖,车仁俊在分配食物前短暂的、不易察觉的吞咽动作,李秀彬背对着镜头、肩膀无声耸动的背影……

那些瞬间,没有戏剧性,没有英雄主义,只有人在极端环境下的、最原始最脆弱的生存状态。疲惫,恐惧,渴望,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想要活下去、想要做点什么的微光。

那才是真实的。

不是精心编排的“故事”,不是迎合期待的“人设”。

只是……活着。并且,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环境的碾压。

巷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趿拉着,有些拖沓。大概是附近的流浪汉,或者醉鬼。李明宇没动,依旧闭着眼,握着那块粗糙的石头。

脚步声在他不远处停住了。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或许还有警惕。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和头顶那一小方被楼宇切割出的、污浊的夜空。

李明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他还是练习生、每天累得骨头散架却依然对着镜子一遍遍纠正动作时,曾经有过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他感到一种纯粹的、不被任何人注视的快乐。仅仅是因为,他做到了一个之前一直失败的后空翻。汗水滴进眼睛,刺痛,但心底是亮的。

后来,站上舞台,被聚光灯和无数目光包裹,那种纯粹的“做到”的快乐,似乎渐渐被“被认可”、“被喜爱”、“被需要”的渴望取代,然后又被“被遗忘”、“被唾弃”的恐惧覆盖。

直到荒岛,那种最原始的“做到”——生起一堆火,搭起一个棚,钓上一条鱼——所带来的、微小的、却实实在在的满足感,才再次被唤醒。

尽管伴随着疼痛、寒冷和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但它真实。

握着燧石的手指,收紧了。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想要那种真实。想要那种用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应对挑战、解决问题的感觉。哪怕挑战是恶劣的自然环境,是匮乏的资源,是未知的风险。

他不想再仅仅“表演”生存,或者“被安排”生存。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他没有忽略,拿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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