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水汽浓(1/2)
水汽浓得化不开,凝结在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藤蔓上,沉甸甸地往下坠,在寂静中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不是雨,是浓雾,一种粘稠的、乳白色的、带着咸腥和草木腐烂气息的雾,从海面方向漫上来,悄无声息地吞噬了营地,吞噬了水潭,也吞噬了周遭一切的轮廓和声响。
视野被压缩到不足十米。火堆的光芒在浓雾中变成一团模糊昏黄的光晕,失去了穿透力,只能勉强照亮围坐的四个人的下半身,上半张脸都隐没在流动的、灰白色的混沌里。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寂的雾,或者怕被雾中可能隐藏的东西捕捉到气息。
三天了。
自从发现那片爆炸和血迹的现场,营地就进入了这种高度戒备、近乎凝固的状态。外出活动全部停止,小朴的无人机收在防水箱最底层,卫星电话放在赵制作触手可及的地方,每个人手边都放着武器——李明宇的弓箭和黑曜石矛,赵制作的工兵铲,小朴的一把多用途刀,连金珉锡,也把那副拐杖放在身边,手里紧攥着一根削尖了的硬木短棍。
食物和水在精打细算地消耗。金珉锡的脚踝肿胀消了一些,但依然无法承重,走动全靠拐杖,动作迟缓。他的脸色在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神里除了伤病的虚弱,更多了一种被无形压力持续挤压后的、近乎麻木的紧绷。
与森林“邻居”的交换,按照李明宇的命令,暂停了。那块作为“信箱”的岩石,孤零零地立在浓雾边缘,三天来无人问津。最后一次交换留下的那几颗干瘪浆果和一枚光滑的鹅卵石,还静静地躺在营地角落,像上一个纪元留下的、含义不明的遗物。
而来自第四方的、武装分子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落的时间未知,却让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李明宇每天会在浓雾稍微散开一些的短暂间隙,极其冒险地外出一次,在营地周边一两百米半径内做最快速的侦察和预警陷阱检查。没有发现新的明显人类活动痕迹,但这并不能带来安心,反而让等待变得更加折磨人。
浓雾在第四天清晨达到最浓。能见度几乎为零。连水潭的叮咚声,都仿佛被厚重的棉絮捂住,变得沉闷而遥远。
李明宇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块从“邻居”那里交换来的、被打磨过的兽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片上那个光滑的穿孔。触感冰凉。他的目光,却穿透眼前晃动的雾霭,落在营地边缘,金珉锡身上。
金珉锡正背对着火堆,面向浓雾深处,一动不动。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那副粗糙的拐杖靠在他腿边。他没有看雾,眼睛微微闭着,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李明宇注意到,金珉锡握着短木棍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肩膀,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却无法控制的频率,轻轻颤抖着。
不是冷。
是别的什么。是恐惧积累到临界点,却又被死死压抑,从而产生的生理性反应。是精神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前的征兆。
李明宇见过类似的状态。在岛上,在风暴最猛烈、窝棚摇摇欲坠时,在饥饿和绝望啃噬理智时。他知道,这种状态很危险。一个细微的刺激,都可能引发彻底的崩溃,或者……不受控制的爆发。
他放下兽骨,站起身,动作很轻。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短促、却异常清晰的尖啸,撕裂了浓雾的死寂!
不是动物的叫声。也不是风声。
是一种……金属高速划过空气的、凄厉的锐响!
声音来源很近!就在营地外围,水潭对面的方向!
“趴下!”李明宇低吼一声,身体已经本能地扑向最近的金珉锡,将他连同拐杖一起按倒在地,同时自己伏低身体,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制作和小朴也瞬间卧倒,脸色煞白。
尖啸声只响了一下,随即消失。
紧接着,是“噗”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深深扎进了树干或泥土里。
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雾无声地流动。
几秒钟后。
“笃。”
一声轻微的敲击声。不是石头,像是金属或硬木敲在石头上的声音。
从刚才尖啸声传来的、大致相同的方向。
“笃、笃。”
又是两下。节奏稳定,不疾不徐。
不是攻击。是……信号?
李明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慢慢抬起头,透过浓雾,望向声音来源。
能见度太差,什么也看不见。
他缓缓起身,示意赵制作和小朴保持隐蔽,自己则猫着腰,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敲击声的方向摸去。
绕过水潭边缘,穿过一片湿漉漉的灌木丛。浓雾在他面前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敲击声没有再响起。
但李明宇看到了。
在水潭对面、靠近森林边缘的一棵粗大树干上,钉着一支箭。
不是他的箭。箭杆更粗糙,颜色更深,像是用某种硬木简单削制而成。但箭镞……是金属的!虽然做工简陋,边缘甚至有些卷曲,但确实是金属,在浓雾中反射着暗淡的、危险的光泽。
箭矢深深嵌入树干,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而在树干下方,那块他们用来交换的扁平岩石上,放着一件东西。
不是浆果,不是草药,也不是兽骨或鹅卵石。
是一个用新鲜的大树叶层层包裹起来的、不大的包裹。
树叶被细藤蔓紧紧捆扎着。
李明宇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雾依旧,森林死寂。敲击声没有再出现,那个射出这支箭、留下包裹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是那个“沉默邻居”?
不。箭是金属的。对方之前的交换物,从未出现过金属制品。而且,这种先声夺人的警告式射箭(虽然射的是树),再留下包裹的方式,也与之前那种悄无声息地放置和取走物品的风格截然不同。
难道……是那伙武装分子?用这种方式挑衅或警告?
他慢慢走上前,先检查了一下那支箭。箭杆上有细微的刻痕,像是某种标记,但无法辨认。箭镞确实是手工打制的铁器,工艺粗糙,但足够致命。
然后,他看向那个树叶包裹。
迟疑了几秒,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捆扎的藤蔓,一层层剥开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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