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赌对了(1/2)
崔承炫带来的警告与黑暗中那扇可疑的小门,像两根冰冷的楔子,钉入了李明宇对“siren”选拔营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这个由灯光、掌声与顶级资源堆砌出的华丽舞台,其地基之下,果然流淌着与岛屿同样诡谲、甚至可能更加危险的暗流。消毒水、焦糊味、草药与金属的混合气息——这些词汇勾勒出的画面,绝不属于任何正常的艺人培训或选拔流程。
48小时的“休整”,变成了蛰伏与最后抉择的倒计时。
李明宇没有再试图去构思一个安全、讨巧的“原点”展示。在目睹了可能的黑暗面后,在经历了林娜琏一次次近乎苛刻的、指向灵魂深处的评判后,他明白,任何粉饰与伪装都失去了意义。林娜琏,或者说她背后推动的这场“实验”,要看的,就是最赤裸的“真实”,是剥离所有社会身份与表演技巧后,那个核心的“自我”能否与某种宏大存在产生“共震”。
他的核心,就是那颗“种子”。来自岛屿,由林娜琏的“回响”亲自种下,融合了他所有生死经历与情感记忆的“共鸣种子”。
暴露它,风险巨大。但隐藏它,或许连登上最终舞台的资格都会失去,甚至可能因为“失去观察价值”而面临更不可测的命运——就像那些被深夜悄悄运走的“袋子”。
他必须赌。赌林娜琏至少还需要他这个“特殊样本”来完成她的“实验”;赌他的“种子”所展现的“共震潜力”,能引起她足够的兴趣,甚至……对话的欲望。
决心已定,接下来的时间,李明宇进入了近乎闭关的状态。他反锁了宿舍门,关闭了所有通讯可能(虽然早已上交设备),只留下最基本的灯光。他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内收,沉入灵魂深处,去“触碰”那颗安静搏动的“种子”。
这一次,不再是利用它去感知外界,解读艺术,而是尝试去理解它本身的结构、它的“频率”、它内在蕴含的那些来自岛屿的“记忆回响”。
他“看”到了地底洞穴的幽暗与七个光点的排列,“听”到了石墙内部古老机械苏醒的嗡鸣,“闻”到了虫巢甜腻腐败的气息与天坑森林那混合了腐朽与生机的怪味,“感受”到静默峡谷吞噬声音的绝对死寂与叹息山脊上那空灵召唤的歌声……所有经历,不再是以往回忆的画面,而是被“种子”吸收、转化后,形成的一种种独特的“情绪能量团”和“感知频率”。
他要做的,不是复现这些经历,而是调动这些由“种子”储存和转化后的“原材料”,尝试在舞台上,以音乐、肢体、声音为媒介,构建一个直接的、浓缩的“共鸣场”。他要让这个“场”,去主动“叩问”这座庄园,去“连接”可能隐藏在幕后的林娜琏,甚至……去试探这座岛屿的力量是否真的延伸到了这里。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无异于在舞台上进行一场公开的、关于超自然力量的“招魂”仪式。
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在极度的精神专注中飞速流逝。饿了就吃一点送来的简餐,渴了就喝水,累了就和衣在地板上小憩片刻。他的外表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当偶尔睁开时,却亮得惊人,仿佛有幽深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期间,崔承炫又偷偷来过一次,带来了更坏的消息:朴志贤,那个前来示警的33号,从昨天开始就彻底不见了踪影。同宿舍的人说他晚上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询问工作人员,只得到“因个人原因提前退赛”的冰冷回复。但崔承炫肯定地说,他留意过所有离开庄园的车辆,没有看到朴志贤。
又一个“消失”的人。
“这个鬼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崔承炫脸色铁青,之前的玩世不恭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切的危机感,“李明宇,你打算怎么办?你的‘原点’……不会是打算在台上喊救命吧?”
李明宇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会尝试……和他们认为的‘源头’对话。”
崔承炫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妈的,我就知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我不管你了。我自己也得想办法……活下来,并且留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喂,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们俩都侥幸没被‘处理’掉,出去了……有些事情,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查一查。”
这是崔承炫式的、别扭的结盟提议。李明宇点了点头:“好。”
48小时转瞬即逝。
最终展示的当天,“回声庄园”中央大厅被布置得与以往截然不同。观众席被撤去大半,留出巨大的空旷场地。地面铺上了吸光的黑色材质,四周墙壁也覆盖了深色的吸音绒布。灯光系统更加复杂,除了常规的舞台追光,天花板上还安装了许多可以移动、变色、制造特殊光影效果的智能灯具。整个空间被刻意营造出一种肃穆、神秘、仿佛实验室或祭祀场所的氛围。
剩下的22名参与者被要求提前到场,在特定的等待区域静候。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紧张、焦虑或最后的冥想中。李明宇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闭着眼,呼吸悠长,仿佛与周围紧绷的气氛隔绝。
林娜琏和评审团入场时,引起了细微的骚动。她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丝质长裙,款式简约至极,长发披散,只在耳边别了一枚小巧的、造型奇异的银色发卡(形状隐约像一片叶子?)。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净得近乎透明,但那种清冷强大的气场,却比任何华服浓妆都更具压迫感。她径直走到评审席中央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参与者,在李明宇身上停留了半秒,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
抽签决定,李明宇是第15位出场。
前面的展示,在这样肃杀的环境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有人选择极致的感官刺激,用激烈的舞蹈和爆炸性的音乐试图点燃全场;有人选择回归本真,抱着一把吉他或干脆无伴奏清唱,倾诉内心的脆弱与渴望;也有人尝试更加实验性的多媒体结合,用影像、装置与自己的身体对话。评审们的反应大多平淡,只有极个别表演,能让林娜琏略微坐直身体,手指在评分板上轻轻点动。
气氛越来越凝重。每个人都感觉到,这场最终展示,评判的标准似乎更加飘忽、更加严酷。
终于,轮到李明宇。
“第15位,47号,李明宇。作品名:《溯源》。”
报幕声落,大厅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连呼吸声仿佛都被这精心布置的吸音环境吞噬了。
几秒钟后,一束极其微弱、近乎惨白的追光,从极高处打下,照亮了舞台中央一个极小的范围。李明宇就站在那束光的正中心,低着头,双手自然垂落,身影在强烈的明暗对比下,显得孤绝而渺小。
没有音乐前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向任何具体的方位,而是虚虚地投向眼前的黑暗,仿佛在凝视一片虚无,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视。
然后,他开口。
不是歌唱,不是吟诵,而是一种极其低沉、沙哑、仿佛从地壳深处挤压出来的、无意义的音节。音节破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脉动感。这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放大,如同实质的波纹,在寂静的大厅里扩散开来,触碰到吸音墙壁,又被部分反弹,形成微弱而诡异的回响。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极其缓慢地动作。不是舞蹈,更像是一种仪式的起手式。手臂以某种古老而笨拙的轨迹抬起,指尖轻微颤抖,仿佛在空气中描摹着看不见的纹路。脚步极其沉重地、一步一顿地,开始以自己为中心,缓慢地旋转。
那束追光跟随着他,始终将他笼罩在惨白的光晕中,而他周围的黑暗,则随着他低沉嘶哑的音节和缓慢旋转的动作,仿佛有了生命,开始隐隐流动、汇聚。
渐渐地,那无意义的音节开始发生变化。渗入了一些依稀可辨的、扭曲的旋律片段——有点像洞穴光点排列的节奏,有点像石门开启时的嗡鸣变调,有点像静默峡谷里幻觉中的窃窃私语……这些片段支离破碎,相互冲突,却又被一种内在的、强大的意志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景观”。
他的肢体动作也随之加速、变形。时而痉挛般蜷缩,模仿虫噬的痛苦;时而僵直伸展,如同面对石墙的徒劳推拒;时而扭曲盘绕,仿佛在藤蔓与岩缝中艰难穿行;时而又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昂首向天,喉咙里发出断续的、仿佛要撕裂声带的、介于呐喊与呜咽之间的高音。
这不是讲述一个故事。这是在直接用身体和声音,“投射”出一段被压缩、被提纯的“经历能量场”。没有逻辑,只有纯粹的感受与意象的暴力冲刷。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一些参与者忍不住挪动身体,感到不适。评审席上,其他几位评审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种过于晦涩、甚至有些“装神弄鬼”的表演感到困惑和不满。
只有林娜琏,依旧坐得笔直,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被惨白追光笼罩、仿佛在进行某种痛苦蜕变的的身影上。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极力分辨着什么,又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冲击。
李明宇的“表演”进入了更加激烈的阶段。他不再发出清晰的声音,而是让喉咙里滚动着各种浑浊的杂音——喘息、哽咽、牙齿摩擦、甚至类似骨骼错位的轻响。他的舞蹈(如果还能称之为舞蹈)也变得更加狂野和非人,动作完全脱离了任何现存的舞种范式,只剩下本能般的挣扎、释放和……某种召唤。
他感到灵魂深处的“种子”在剧烈搏动,与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嘶吼同频共振。他将所有从岛屿汲取的“感知频率”,不顾一切地向外释放、投射!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这座庄园,向评审席上那个最可能理解这一切的人,发出最直接的“叩问”与“连接”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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