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钝痛(2/2)

demo?《都市频率》那个拼凑的“展示版”肯定不行。他需要的是系统认可的、真正“完成”的demo。

23小时。嗓子半废,精力耗尽,灵感枯竭。

怎么可能?

失败惩罚:【随机锁定一项已解锁系统功能30天】。

可能是技能树,可能是作品库……无论是哪个,对他都是沉重打击。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现实的残酷否定之后。

绝望感,冰冷而切实的绝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栽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上?栽在这个他试图抓住、却似乎永远也抓不住的“可能性”上?

他靠在椅背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眼前却仿佛出现了金成焕自信的舞姿,朴志勋流畅的弹唱,李俊熙有力的舞蹈,还有评审们冷静而否定的话语。

“个人表达……距离成为合格的……偶像歌曲……”

“你的其他偶像必备技能……并不突出……”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噪音。

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系统是他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外挂”。如果连这个都失去,他在这个世界,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他需要demo。一首能被系统认可的、真正的demo。

他看向电脑屏幕。《都市频率》的工程文件还开着,那些粗糙的音频轨像一片废墟。

也许……不需要推倒重来?也许可以……在废墟上,快速搭建一个更简单、更直接、更符合他当前极限状态的东西?

系统任务只要求“结构完整”、“体现当前创作思路”,并没有要求多高的完成度或复杂性。也许,他一开始就理解错了?总想着要做到多“好”,多“特别”,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要求。

他现在的“创作思路”是什么?不就是那种身处夹缝中的困惑、挣扎,试图寻找出口却屡屡碰壁的感受吗?《都市频率》太“设计”了,太想表达一个完整的“概念”。或许,他需要一首更“赤裸”、更“直接”的歌。

他深吸一口气,忽略喉咙的疼痛,打开一个新的工程文件。

他决定做减法。

不再追求复杂的编曲和音效。只用最基础的几样东西:一个干净的、带点 lo-fi 质感的钢琴音色,一个简单的鼓点循环,一点点 bass。

旋律也简化。不用复杂的转音和起伏,就用最平实、甚至有些笨拙的旋律线,像深夜无人时的自言自语。

歌词……抛开那些“都市”、“信号”、“程序”的隐喻。就写最直接的感受。写训练的汗水,写镜子里陌生的脸,写对未来的恐惧,写对“自己”的追问。用最简单、最直白的韩语。

他快速地在脑海中构建框架。还是主歌-预副歌-副歌-桥段的结构,但每一部分都缩短,更精炼。

他先用鼠标点出最简单的钢琴和弦进行和鼓点,搭建起骨架。然后,他戴上耳机,调整好话筒。

嗓子状态不好,但他不需要唱得多“好”,只需要唱得“真”。用他此刻所能发出的、最不加修饰的声音。

他按下录音键。

前奏是几个孤单的钢琴音符。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但异常清晰:

“汗水浸透的地板,映出无数个凌晨 \/ 镜子里的陌生人,何时成了我的姓名?”

(主歌)

“老师说,要微笑,要完美,要成为光 \/ 可我心底,只有一片无声的荒凉。”

(预副歌)

副歌部分,他提高了声音,不是技巧性的高音,而是用尽力气,让那份压抑的嘶哑感爆发出来,旋律短促而重复:

“我是谁?我在哪里?这舞台是为谁搭建?\/ 提线木偶的舞蹈,可曾有过一秒的自主权?”

(副歌)

第二段主歌,加入一点点 bass,节奏稍紧:

“梦想的蓝图,铺满了别人的笔迹\/ 每一次呼吸,都经过严格的校准。”

(主歌2)

预副歌和副歌重复。

桥段,所有伴奏几乎停止,只剩下几个零落的钢琴音,他用近乎气声,念白般低语:

“剥开所有包装,里面还剩什么?\/ 如果掌声停歇,我还剩下什么?”

(桥段)

最后一段副歌,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甚至有些破音,但那份孤注一掷的质问感达到了顶峰:

“我是谁?!告诉我!在这一切结束之前!\/ 哪怕只是碎片,也想找到,属于我的,那颗星星……”

(副歌结尾)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按下停止键。剧烈的咳嗽立刻爆发出来,咳得他弯下腰,眼泪直流。喉咙像被刀片反复刮过,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这些,颤抖着手,将刚才录制的干声,拖进工程文件,进行最简单的音量平衡和降噪处理。没有复杂的混音,没有效果器。就保持它最原始、粗糙的样子。

然后,导出。文件命名为:“who am i - raw demo - 韩东哲 - 倒计时最终版”。

时长:3分28秒。结构完整。从头到尾,只有最简单的钢琴、鼓点、bass,和他那嘶哑、疲惫、充满瑕疵却无比真实的人声。歌词直白,情绪直接,没有任何华丽的隐喻和复杂的编曲设计。它就是他现在状态最直接的投射,是他所有困惑、挣扎和最后一点不甘心的嘶吼。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喉咙的疼痛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他看了一眼系统光幕,倒计时还在鲜红地闪烁:【11小时47分22秒】。

他完成了。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完成了一首demo。

它能通过系统的判定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他将文件保存好,备份。然后,他趴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与钝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