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岛七日》(2/2)
但很快,更具体的需求压倒了情绪——柴火不够了,火苗在夜风里明灭不定;窝棚的一角好像漏风,寒气正从那里灌进来;明天必须找到更可靠的饮用水源,溪水直接饮用风险太大……
他爬起来,摸黑添加柴火,用剩下的防水布碎片堵住漏风的缝隙。做完这些,重新躺下,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因为持续处理这些具体问题而异常清醒。
这是一种与娱乐圈截然不同的“生存”。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掌声,也没有恶评。只有最原始的需求:水、火、庇护所、食物。失败就是寒冷、口渴、饥饿和危险。成功,也不过是获得一夜安眠或一口干净的水。
在这种极端简单的反馈循环里,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前世的浮华与痛苦,像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离开前,他拆掉了自己搭建的所有痕迹,尽量让山谷恢复原状。背着行囊走出山林,回到城市边缘时,看着车水马龙和闪烁的霓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回到宿舍,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疲惫不堪的样子。舍友早已习惯,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投来。
出发集合进行安全培训的日子到了。
培训地点在仁川附近一个临海的训练基地。节目组包下了一小片区域。李明宇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符合节目组规定的尺寸和内容),按照通知的时间到达。基地门口已经停了几辆保姆车,一些工作人员和艺人模样的人在走动。
他看到了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有那个以硬汉形象着称、但近年作品不多的演员车仁俊;有一个女子偶像团体里以“综艺感”出名、但个人发展平平的成员李秀彬;还有一个是模特出身,转型演员不太成功的金振宇。都是娱乐圈里有些名气,但又不算顶流,各自面临不同瓶颈的艺人。他们彼此寒暄着,气氛有些微妙的紧绷和试探。
李明宇的出现,让这短暂的寒暄静了一瞬。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评估他的状态,评估他可能带来的“麻烦”或“话题”。
他低下头,默默地走到人群边缘,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定,看着地面。
“呀,明宇哥?”一个略带惊讶和犹豫的声音响起。
李明宇抬头。是金珉锡。他还是来了。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装,头发清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后辈的恭敬和一丝关切。
“珉锡。”李明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哥也来参加这个节目吗?太好了,我还担心谁也不认识呢。”金珉锡走近两步,笑容明朗,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旁边几个人听到,“哥最近……还好吗?”
这话问得巧妙。既是关心,也是提醒旁人,他们同属一家公司,以及李明宇“最近”的处境。
“还好。”李明宇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金珉锡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拍手召集大家:“各位老师,请这边集合!我们先进行安全培训!”
培训内容很基础,也很严肃。一位表情严肃的野外生存教练讲解了海岛上可能遇到的危险:毒虫海蛇、有毒植物、复杂潮汐、极端天气等等。演示了如何使用节目组发放的救生哨、简易指南针、保温毯。强调了绝对服从节目组安全指令的重要性,以及遇到危险时的求救流程。
“记住,”教练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艺人,“这不是演戏,也不是普通的户外综艺。你们将面对真实的、未经修饰的自然环境。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自身安全。节目组会尽力保障大家,但最终,你们自己才是安全的第一责任人。”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车仁俊表情严肃地点头,李秀彬脸上闪过一丝不安,金振宇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李明宇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教练演示打绳结的手上。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动作熟练而有力。
培训结束后,是简单的体能测试和物品最终检查。节目组收走了所有违禁品,包括额外的食物和电子产品(除了一个紧急联络用的特制防水手机,由节目组统一保管)。发放了统一的、印有节目logo的服装包和一些基础生存工具包——比李明宇自己偷偷练习用的还要简陋些。
金珉锡在检查物品时,特意走过来,小声对李明宇说:“哥,我带了点额外的防蚊液和维生素片,到时候如果需要……”
“不用,谢谢。”李明宇打断他,将自己的物品规整地放进节目组发放的防水背包里。
金珉锡愣了一下,笑容有点僵,但很快恢复:“那……哥你照顾好自己。”
当天晚上,所有参与艺人入住基地附近的酒店,第二天一早将直接前往机场,飞往拍摄地。
酒店房间里,李明宇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背包。节目组的工具,他一一摸过,熟悉手感。然后,他从自己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几样极不起眼的东西:一小卷额外的、更细更坚韧的鱼线(缠绕在笔芯上);几枚不同型号的缝衣针(用胶布贴在证件夹内侧);一小块蜂蜡(裹在口香糖锡纸里)。这些,是他根据前世节目播出后,一些生存爱好者分析的“岛上可能有用但未被充分利用的物品”所做的准备,瞒过了节目组的检查。
他将这些微小的“违禁品”妥善藏进节目组背包的各个隐秘角落。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酒店楼下,还能看到零星举着相机守候的记者和粉丝,灯光闪烁。远处,是漆黑一片的海平面,与沉沉的夜空融为一体。
明天,就要去那里了。
一个与眼前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剥离了所有光环与伪装的、赤裸裸的地方。
他关上灯,躺到床上。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空调发出低微的运转声。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没有期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确认。
舞台已经搭好。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等着被剧本安排、被镜头挑选、被观众审判的演员。
他要成为那个,在暴风雨来临时,手里握着火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