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北上北欧:冰雪王国的挑战(上)(1/2)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低沉,机身开始倾斜下降。林小风从浅眠中醒来,舷窗外,一片银白与墨绿交织的大地缓缓展开。他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扶手——这是他专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坐在他身侧的小刘,脸几乎贴在了舷窗上。这个来自浙江温润水乡的年轻厨师,此刻正张大双眼,被窗外从未见过的景象深深震撼。

“师父,您看那些山——”小刘的声音里带着敬畏,“像被巨人用斧头劈过一样。”

林小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的确,这片土地与法兰西的柔美曲线截然不同。深邃的峡湾如蓝黑色利刃切入山体,陡峭的岩壁垂直落向冰冷的海水。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雪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山腰间是墨绿色的针叶林,茂密、沉默,仿佛守卫着千年的秘密。更远处,零星散布着红色、黄色的木屋,像洒在银白画布上的几点颜料。

“那是云杉和冷杉。”林小风轻声说,他的“灵嗅”已经开始活跃,即使隔着机舱,他仿佛也能闻到那种独特的气息——松脂的清冷、雪水的纯净、冻土的深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味。

薇薇安从前排座位转过头,她刚刚结束与奥斯陆转机柜台的通话。“埃里克已经在机场等候了。他说今晚特隆赫姆气温会降到零下五度,让我们准备好厚衣服。”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说,为我们准备了一份‘纯正的北地欢迎礼’。”

小刘好奇地问:“是什么?”

薇薇安看了眼林小风,犹豫了一下:“他没具体说,但听他的语气……可能会有点挑战性。”

林小风只是淡淡一笑。挑战,正是他来此的目的。

特隆赫姆机场小巧得像一个精致的模型。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干冷如刀锋的空气瞬间刺入鼻腔,小刘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慢呼吸,”林小风拍了拍徒弟的背,“让身体适应这种冷冽。”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接机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埃里克·冰锤——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几乎相当于小刘的两倍。浓密的棕红色络腮胡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像峡湾深处的海水,沉静中藏着难以捉摸的深邃。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灰绿色羊毛衫,外面套着防水外套,站在人群中宛如一头来自森林的棕熊。

“林主厨。”埃里克大步上前,他的英语带着独特的北欧韵律,每个词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旅途还顺利吗?”

两人的手握住一起。林小风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粗糙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厨刀、处理冰块、操作渔网留下的印记。一种厨师之间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对食材有着最直接的了解,正如猎人对猎物、渔夫对海洋。

“感谢您的邀请,埃里克主厨。”林小风诚恳地说。

埃里克点点头,目光扫过薇薇安和小刘,最后回到林小风身上:“车在外面。我们直接去‘维京灶屋’,路上我会简单介绍特隆赫姆,还有……我们面对的问题。”

沃尔沃越野车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窗外,特隆赫姆城区的景象徐徐展开——色彩明快的木结构建筑,简约的线条,大面积的玻璃窗,一切都透着北欧特有的实用主义美学。行人不多,每个人都穿着厚实的外套,步伐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了与寒冷共处。

“特隆赫姆有一千多年历史了。”埃里克一边开车一边说,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低沉地回荡,“维京时代,这里是重要的贸易站。我们的祖先从这些峡湾出发,乘着长船驶向未知的海域。”

他指了指窗外一处山坡上的古老石基:“那是尼达罗斯大教堂的遗址,曾经是北欧最重要的朝圣地之一。但现在……”他顿了顿,“游客来这里看峡湾、看极光,却很少人为了食物专程而来。”

“您是说,本地饮食文化……”薇薇安试探着问。

埃里克苦笑一声:“不是‘文化’,是‘生存’。在这片土地上,一年有超过半年是冬天。我们的祖先需要高热量的食物来对抗严寒,需要腌制、熏制来保存有限的食材。几个世纪下来,这成了传统,也成了……枷锁。”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驶离主路,沿着一条狭窄的碎石路向峡湾边缘开去。

“我的曾祖父建立了‘维京灶屋’。”埃里克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时,这里是伐木工、渔夫、矿工歇脚的地方。大份的肉,大碗的汤,烈酒,吃饱,暖身,然后继续工作。一百年来,几乎没有改变。”

林小风静静地听着,目光望向窗外越来越原始的景色。远处,峡湾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雪山和天空。几艘小渔船点缀其间,像静止的画面。

“直到五年前,我接手了厨房。”埃里克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去过哥本哈根、斯德哥尔摩,甚至巴黎和东京学习。我想改变,想证明北挪威的食物不只是‘燃料’,它可以有灵魂,有深度,能讲述这片土地的故事。”

“但很难。”他简单地说,但那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

车子在一栋厚重的木屋前停下。这栋建筑看起来历经风雨,深褐色的木墙被岁月染成近乎黑色,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门口的招牌上,维京船和战斧的雕刻已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原始的力量感。

“我们到了。”埃里克说,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转头看向林小风,蓝色眼睛里的神色无比认真:“林主厨,我通过‘北地秘厨会’的联系人看过你在巴黎的作品。你的食物……在尊重传统的同时创造了新的可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不是推翻一切,而是找到那把钥匙,打开被冰封的宝藏。”

林小风迎上他的目光:“我无法承诺奇迹,埃里克主厨。但我可以承诺,我会用全部的感官和技艺,去理解这片土地,和它给予的每一份食材。”

推开“维京灶屋”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燃烧的桦木柴、陈年的木料、烟熏味,以及某种长时间炖煮肉类产生的浓郁肉香。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和几盏煤油灯提供照明。

小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等视野清晰后,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与其说这里是餐厅,不如说更像一个维京时代的长屋。粗犷的原木梁柱裸露在外,上面挂着兽皮、古老的渔网、生锈的伐木工具,甚至还有一副完整的驯鹿头骨。石砌的壁炉占据了整面墙,里面柴火噼啪作响。桌椅都是厚重的实木,边缘已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地面是粗糙的石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楼上准备了三个房间,条件简单,但保暖没问题。”埃里克指了指角落的木梯,“先安顿一下,一小时后我们用晚餐。今晚没有其他客人,只有我们。”

二楼房间果然简单——一张铺着厚毛皮的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橱。但窗户正对着峡湾,此刻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深蓝色的水面上,美得不真实。

“这地方……真不一样。”小刘放好行李,站在窗前喃喃道。

林小风走到他身边,望向窗外。“每种土地孕育每种味道,小刘。在巴黎,我们处理的是经过数百年精致烹饪文化打磨的食材;而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从窗户缝隙渗入,“这里的味道是原始的,直接的,像这峡湾的风,没有任何掩饰。”

一小时后,三人下楼来到餐厅。壁炉前的长桌上已摆好了餐具——厚重的陶碗,沉甸甸的锡制刀叉,木质的盘子。埃里克从厨房端出几个冒着热气的大陶锅,浓郁的香气顿时充满整个空间。

“接风宴,按最传统的方式。”埃里克边说边摆盘,“希望你们能通过这些食物,了解我们日常的餐桌。”

第一道是汤。浓稠的奶油色汤底,里面是大块的根茎蔬菜和某种白色鱼肉。“鳕鱼土豆汤。”埃里克介绍,“冬季最常见的主食。鳕鱼来自峡湾深处,土豆是秋天储存的。”

林小风舀起一勺。汤的温度足够,口感浓稠,但调味极其简单——只有盐,和大量的盐。鱼肉的鲜味被咸味掩盖,土豆煮得过于软烂。他细细品味,眉头微蹙。

“太咸了吗?”埃里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咸度确实很高。”林小风诚实地说,“但这不是主要问题。问题是,盐成了唯一的风味来源。鳕鱼本身的甜味,土豆的土腥味,都没有被处理或平衡。”

埃里克点点头,没有辩解,只是示意他们尝下一道。

主菜是驯鹿肉炖菜。大块深红色的肉浸泡在浓厚的棕色酱汁里,配着水煮土豆和胡萝卜。林小风切下一小块肉送入口中——肉质纤维粗壮,炖煮时间足够长,已经酥烂,但依然能感觉到那种野性动物特有的肌理。调味上,除了大量的盐,还有一种强烈、略带苦涩的草本植物味道。

“这是石南花嫩芽。”埃里克说,“我们用它来去腥增香。传统上,猎人们会在野外直接用驯鹿肉和这种植物一起炖煮。”

薇薇安优雅地切着肉,但林小风注意到她只吃了很小一块。小刘则吃得有些艰难,每嚼几下就需要喝口水。

“炖了多久?”林小风问。

“从昨天中午开始,用小火慢炖,差不多二十个小时。”埃里克有些自豪地说,“这样才能让这么坚韧的肉变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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