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脑波(2/2)
《食忆貘》
古董店老板卖给我一只“食梦貘”木雕。
说能吃掉噩梦。
果然,每夜噩梦都被吸走。
我精神焕发,事业腾飞。
直到我开始遗忘。
先是忘记痛苦,后来连喜悦也模糊。
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我去找老板,店已搬空。
只留张字条:
“貘以记忆为食,先食噩梦,后食美梦,最终食尽所有。”
“你买的不是貘,是‘记忆清除服务’的接收器。”
“你的记忆,正在某个富翁脑里播放。”
“他用你的童年,治疗自己的抑郁。”
《水葬》
故乡有条河,逝者皆水葬。
尸体三日后必在下游重现,面容安详如生。
我父亲去世后却未浮起。
七天后,他在深夜湿淋淋地敲开门。
说河底有座城,亡者都在那里继续生活。
他劝我一起“下去团圆”。
我偷看他换下的寿衣,内侧缝着密密麻麻的头发。
属于不同的人。
河神庙的暗格里,我找到历代“归人”的记录。
每个人回来后,家族就会陆续有人失踪。
最后一行是父亲的字迹:
“需引血亲替代,方可永驻阳间。”
今晚,他又站在我床头,滴水的声音越来越近。
《皮影戏》
小镇的皮影戏能预知观看者的死亡。
每个人都会在其中看到自己的终局。
我看到的是一场火灾。
从此我远离火源,住进水泥房子。
平安活到七十岁。
寿终正寝那晚,戏班突然敲响我家门。
他们在我床前搭起幕布。
演出的还是那场火灾。
但这次我看到细节——
不是我被烧死。
是我为灭口,纵火烧了整个戏班。
火焰吞没他们时,所有皮影同时转头。
用我的声音说:
“戏演完了,该谢幕了。”
我的手指开始冒出青烟。
《骨血铃》
道士给我一串铃铛,说能唤回走失的亲人。
我摇了三天,儿子果然满脸茫然地回家了。
只是他总在深夜摇同样的铃铛。
我偷听,听到他在唤“妈妈”。
可我妻子早在儿子走失前就去世了。
我在他床下找到一本手札。
是妻子的笔迹:
“我用禁术与山精换了孩子。”
“它十年后来取报酬——我的骨血。”
“若我违约,它会拿走孩子的记忆,扮成他回家。”
“铃铛不是唤人,是唤债主。”
手札最后一页被撕掉。
边缘残留着儿子稚嫩的笔迹:
“妈妈,我帮你把债还了。”
“现在,该山精扮成我了。”
《胎契》
我出生时胸口就有块青色胎记。
随着年龄增长,胎记显露出清晰的字迹:
“欠王阿婆十九年阳寿。”
母亲临终才坦白,我本是死胎,她求神婆借寿救我。
今年我十九岁。
胎记开始每日灼痛,像有东西要破皮而出。
神婆的后人找上门,递给我一把刀:
“期限到了,要么还寿,要么还命。”
“还寿,就割下这块皮给我。”
“还命,就现在死。”
我选择割皮。
皮肤剥离的瞬间,我看到胎记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每个名字都是我历代祖先。
他们全都欠着同一个神婆的债。
而我刚割下的皮肤,正自动飞向神婆后人手中的陶罐。
罐里传来苍老的叹息:
“又收到一份。这家族真好,代代都选割皮。”
“攒够一百张,我就能拼出副完美的长生衣了。”
《字灵》
作家写死一个角色,现实中就会有对应的人暴毙。
他以为是自己创造了死亡。
直到他发现,所有“被写死”的人,都在死前写过东西。
诗、日记、甚至购物清单。
那些文字里都隐晦地描述过作家的死亡场景。
他疯狂地烧掉自己的所有作品。
火焰中,文字如蜉蝣升起,在空中重组。
变成一本他从未写过的书。
书名是《作家之死》。
第一句话是:
“他终于明白,不是他写死了我们。”
“是我们所有人的死亡,在等待一个执笔人。”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抓起笔。
开始续写自己的终章。
《回声井》
老宅有口井,对着它说话能听到未来的回音。
我问寿命,井说:“八十。”
我放心挥霍人生。
三十五岁查出绝症,医生说我只剩三个月。
我愤怒地质问井。
井里传来我八十岁的声音:
“没错,你是能活到八十。”
“如果你现在跳下来。”
“我在这里等了四十五年,好冷。”
井水突然上涨,伸出湿漉漉的手。
那手上戴着我的结婚戒指。
内圈刻着八十年后的日期。
《换命锁》
双胞胎姐姐天生体弱,父母求来一把“换命锁”。
戴锁者可与血亲平分寿命。
锁给了我,姐姐果然康复。
我们同步成长,同步衰老。
她婚礼那夜,我突然心脏绞痛。
镜子里,我的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
冲进婚房,姐姐已不见。
床上留着打开的锁和一张字条:
“妹妹,锁的真正用法不是‘平分’。”
“是‘转移’。”
“这些年我戴的是仿品。”
“谢谢你替我病,替我老。”
“现在,我要用你的命,去和他白头偕老了。”
梳妆台上,真正的锁闪烁着血红的光。
里面传来父母遥远的歉意:
“对不起,她才是我们亲生的。”
“你是买来给她续命的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