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设计(1/2)

赵砚接手那家老旧打印店时,就知道这里有点不对劲。

店开在美术学院后巷的深处。

门脸窄得像一道裂缝。

玻璃门上贴的“图文快印”四个字,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前任店主交接得匆忙。

钥匙塞进他手里时,那只手冷得像冰。

“晚上十点以后,最好别接单。”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尤其如果是‘那种’设计稿。”

赵砚没问“那种”是哪种。

美术生嘛,怪人怪稿见得多了。

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来的都是赶作业的学生,印的都是素描、水彩、设计草图。

直到那个雨夜。

墙上老式挂钟刚敲过十一点。

卷帘门已经被拉下一半。

赵砚正在清点零钱。

门铃响了。

不是电子感应的“欢迎光临”。

是真正的黄铜铃铛,挂在门框上那种。

叮铃——

门口站着个女孩。

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怀里紧紧抱着一卷图纸。

“能印吗?”她声音很轻,“急用。”

赵砚看了眼挂钟。

又看了眼女孩瑟瑟发抖的样子。

“进来吧。”

女孩递过来的图纸,手感很奇怪。

不像普通绘图纸,更像某种……皮质。

展开后,赵砚愣住了。

那是一幅建筑平面图。

但结构极其诡异——所有房间都是不规则的六边形。

没有一扇门,只有无数弯曲的走廊,像迷宫般纠缠在一起。

图纸中央,用红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更怪的是,图纸右下角标注的日期:

一九七三年十一月七日。

“这……”赵砚抬头。

打印台前空空如也。

女孩不见了。

只有地上的一滩水渍,蜿蜒到门口。

图纸还摊在台面上。

赵砚皱皱眉,决定印一份就关门。

他把图纸放进扫描仪。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比平时响得多。

扫描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出纸槽吐出的,不是一张。

而是整整三十七张!

每一张都是同样的平面图,但每一张都有细微的不同。

第二张的某个六边形房间里,多了一个黑点。

第三张的黑点旁,多了几道短线,像……手指?

第四张那些短线变成了完整的手印!

第五张手印旁出现了挣扎状的拖痕!

赵砚的手开始发抖。

他强迫自己看向最后一张。

第三十七张图纸上——

那个画红叉的位置,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救救我,我还在里面。”

墨迹是湿的。

摸上去黏腻冰凉。

赵砚猛地回头!

店里空无一人,只有雨点敲打玻璃的噼啪声。

他把所有图纸塞进碎纸机。

看着它们变成扭曲的纸条。

当晚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那个六边形的迷宫里奔跑。

走廊没有尽头,墙壁在缓缓收缩。

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

手心全是冷汗。

第二天,赵砚特意去了美术学院档案室。

查一九七三年的资料。

管理档案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

“七三年?那时美院还在老校区,八六年才搬过来。”

他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老校区的俯瞰图。

几栋苏式建筑围着一个广场。

赵砚的呼吸停住了。

广场的形状——正是不规则的六边形!

“这广场下面,原来有个防空洞。”老教授漫不经心地说,“抗战时修的,后来改成储藏室。七三年出过事,封了。”

“什么事?”

老教授抬起头,眼神复杂:

“一个建筑系的女生,在里面失踪了。

搜了三天,只找到她的绘图工具。

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砚后背发凉:“她叫什么?”

“姓苏,叫苏晚。”老教授合上相册,“很有天赋的孩子。失踪前一直在画一个设计稿,说是毕设。但没人见过那图纸。”

那晚之后,怪事接二连三。

总在十点后。

总在下雨天。

总有不同的“人”来印“图纸”。

有时是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图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齿轮结构,标注日期是一九八八年。

有时是个老太太,图纸上是地下管道的分布图,日期一九九五年。

有时甚至是个孩子,图纸上用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隧道,日期二零零七年。

无一例外。

他们都在扫描后消失。

而打印机吐出的图纸,都会逐渐“演变”——齿轮图上出现血迹!

管道图上浮出人脸!

蜡笔画上多出用红色蜡笔写的“好冷”!

赵砚试过提前关门。

可卷帘门会在午夜自行升起。

黄铜门铃无风自响。

他试过拆掉那台老式扫描仪。

可第二天它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工作台上。

插头深深嵌进墙壁,像长进去了一样。

最可怕的是,他开始“认得”那些图纸上的地方。

齿轮图上的结构,他在市郊废弃的纺织厂地下见过。

管道图标注的位置,是老城区即将拆迁的棚户区地下。

蜡笔画的隧道,连通着南郊水库的泄洪道——所有这些地方,后来都挖出过遗骸。

一个月后的又一个雨夜。

挂钟敲响十一点时。

门铃没响。

但扫描仪自己启动了。

嗡——

出纸槽开始吐纸。

一张,又一张,又一张……

这次不是别人的图纸。

是第一张:打印店所在的这条后巷的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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