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三叠(2/2)
此人精通风水,却将宅子建成“九鬼抬棺”的极阴格局。
更诡异的是,此后四百年,宅子每逢易主,必在契约夹页藏一黄符,符上写着一道算术题。
题目越来越难,从加减到微积分。
最后一任主人陈青岩,光绪二十三年购入,三月后暴毙。
死时手握算盘,打出答案:九十九。
而那页契约的角落里,有他歪歪扭扭的绝笔:“它在等解出最后一道题的人。”
苏晚后背发凉。
因为她大学专业,是数学。
当夜她留宿养老院废弃的后院——那里正是枯井原址。
月光惨白,她鬼使神差走到井边。
井早已填平,但当她踩上那块地砖时,整片地面突然塌陷!
她坠入的不是地窖,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青砖甬道!
通道壁上刻满算式,从最古老的算筹符号,到近代的哥德巴赫猜想,密密麻麻,如疯子的日记。
而在甬道尽头,她看见了——
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悬在深坑之上。
九条铁链从棺椁延伸进黑暗,每条链子上,都挂满了陶罐。
正是大爷描述的那些罐子。
它们微微摇晃,发出风铃般的声响,仔细听,竟是极轻的啜泣。
棺材盖是透明的,像水晶。
棺内躺着一具身着明代官服的尸骸,胸口压着一本玉册。
苏晚爬上去,透过棺盖看见玉册上的字:
“朕夜观天象,紫微晦暗,妖星现于东南。钦天监监正徐怀山,以身为饵,布‘百鬼镇煞局’。需集百名慧魄,锁于此井,镇东海之渊三百年。今已九十九,尚缺其一。后世解出此题者,当为最后一魄,完此大阵,天下可安。”
落款:嘉靖十年。
所以不是什么凶宅索命,是持续五百年的献祭!
那些住户不是被害,是自愿或被选中的“慧魄”,他们的意识被囚禁在此,维持某个镇压妖魔的大阵!
而苏晚,就是第一百个祭品!
她转身要逃,九条铁链突然哗啦作响!
陶罐一个接一个炸裂,黑发如潮水涌出,缠上她的脚踝!
发丝里浮现出无数张脸,男女老幼,皆张口嘶喊,却发不出声。
它们在哭求,在警告,在催促她快走!
棺材里的尸骸,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星图!
“你终于来了。”尸骸的嘴没有动,声音直接响在苏晚脑海,“五百年来,你是唯一解出最后那题的人。”
“什么题?我根本没解题!”
“你解了。”尸骸缓缓坐起,棺材盖无声滑开,“从你收到信开始,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演算。你查到的地方志,你问的人,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公式的一部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你自己走进阵眼。”
苏晚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深坑中心,脚下浮现出巨大的血色太极图。
九条铁链如巨蟒蠕动,向她聚拢。
那些黑发缠上她的腰、她的手臂,温柔却不可抗拒地将她拉向棺材。
她看见棺内铺着厚厚的、依然在生长的黑发,像一张等待她的温床。
“成为最后一块拼图吧。”尸骸的声音充满慈悲,“你的意识将永恒不灭,与我一同镇守东海之渊。这是荣耀,不是死亡。”
最后一刻,苏晚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
她按下录音键,用尽最后力气嘶喊:“不要找栖凤阁!不要解题!它在——”
黑发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入棺中。
棺材盖缓缓合拢。
最后一线光消失前,她看见尸骸对她露出笑容。
那笑容,与她梦中从井里打捞出的、自己腐烂的脸,一模一样。
三个月后,养老院拆迁。
工人在井下发现完好保存的女尸,经鉴定为失踪记者苏晚。
但诡异的是,她的遗体旁,散落着九十九枚铜钱,摆成八卦状。
而她的手里,紧握着一支还在运转的录音笔。
警方打开录音,只有一片沙沙声。
但有个耳朵尖的小警察发誓,他在杂音深处,听见了极轻的、仿佛从深海传来的低语:
“还不够……还要更多……东海……要醒了……”
项目被永久搁置。
枯井重新封死,这次浇了三米厚的混凝土。
封井那晚,所有工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见一口巨大的青铜棺,在深海里缓缓漂荡。
棺盖上坐着个穿明代官服的人,正对着一局残棋苦思。
而棋盘对面,坐着另一个“他”,正在慢慢变成一株血肉模糊的珊瑚树。
然后两个“他”同时抬头,对梦外人说:
“快了。等第一百零一个来,我就能离开了。”
第一个“我”,指的是穿官服的。
第二个“我”,指的是变珊瑚树的。
没人知道谁真谁假。
就像没人知道,那天录音笔里,苏晚没说完的半句话到底是什么。
只有养老院看门大爷,在封井后莫名开始痴迷数学。
他整日整夜地算,算到眼睛出血,算到十指溃烂,还在纸上疯狂书写。
最后一张草稿纸,在他猝死时被血浸透。
纸上只有一道未完成的算式,和一个隐约的结论:
“第一百个,不是结束。是它……故意放出去的饵。”
“真正要等的,是第一百零一个。”
“那个来调查第一百个失踪案的人。”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地方报社。
主编将一张枯井照片,推到一个年轻实习生面前。
“小陆,苏晚的失踪案,就由你跟进了。”
实习生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暗绿色的、井苔般的光。
他微笑,嘴角咧到耳根:
“太好了。我等这个案子,等了很久很久。”
窗外,暴雨将至。
像极了光绪二十三年,陈青岩推开栖凤阁大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