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症(2/2)

里面不是诊室,更像一个小型会议室,空无一人,但白板上写着一些字。江树凑近,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褪得干干净净!

白板上写着:“‘’临床观察记录(第七组)”。

下面是一些项目:

· 患者自我认知:清晰。

· 外界视觉反馈:无。

· 外界听觉反馈:部分存在(随机性)。

· 物理交互性:可被动穿透,可主动施加有限影响(如移动小型物体、制造声响)。

· 传染性:疑似存在极低概率间接诱发(密切接触者?待证实)。

· 进展:不可逆。最终阶段推测为“存在感”完全弥散,个体锚点消失。

· 备注:患者自身仍可观测到其他同类。数量……正在增加。

最下面,有一行潦草的小字,像是某个医生的随手笔记:“他们就在我们中间,越来越多。我们看不见他们,但他们彼此能看见。医院里现在到处都是。走廊,长椅,甚至……我们背后。”

江树猛地回头!

会议室依旧空无一人。但他忽然感觉到,不是“无人”。空气似乎比别处粘稠,视线中有难以言喻的“凝滞感”。他死死盯着那片空荡,渐渐地,仿佛瞳孔自己调整了焦距——他看到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者,静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边,肩膀微微抽动。门口,还站着一个模糊的、不断轻微变形的人形轮廓,似乎想进来,又不敢。

他们彼此之间,也毫无交流,就像沉浸在各自绝望的透明牢笼中。

江树踉跄着后退,脊背撞到冰冷的墙壁。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噩梦。这是一种病,一种让人从社会层面被“删除”的病。而最恐怖的是,得了这种病的人,能看见彼此——这无尽绝望中的同类,恰恰证明了这绝望的无边无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用钥匙开门时,他的手抖得厉害。

家里安静得异乎寻常。没有厨房的声响,没有电视的声音。他走进客厅,看见宋书意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餐桌上,依旧摆着两副碗筷,米饭盛得好好的,菜已经凉透,油花凝结。

“书意?”他轻声唤,明知无用。

宋书意没有反应。

江树走过去,绕到她面前。他看见她的脸,惨白如纸,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但她的眼神是直的,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穿透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她的嘴唇在轻轻颤动,念念有词。

江树凑近,屏住呼吸,终于听清了她不断重复的、破碎的句子:

“江树……你在哪里……”

“我看不见你了……”

“为什么我也开始……看不清你了……”

“镜子里的我……好像也……淡了……”

江树的呼吸停止了。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客厅入口处的玄关镜。

镜子里,映出客厅的景象,沙发,餐桌,凉掉的饭菜,以及……沙发上坐着的宋书意孤单的背影。

只有背影。

原本应该映出她正面脸庞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朦胧的、仿佛正在缓慢溶解的、人形的虚影。那虚影的边缘,正一丝一丝地,融进周围背景的空气里。

而他自己的影像,在镜子中,从未存在过。

宋书意还在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像信号不良的广播:“……红烧鱼……你最爱吃了……快吃呀……”

江树站在原地,看着妻子逐渐稀薄的镜像,又低头看看自己依旧清晰的双手。

然后,他听见身后,通往卧室的走廊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很多双脚,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声音地……移动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