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锁(2/2)

“她在这里。”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指向头颅,“也在这里。但不太完整了,真可惜。她挣扎得太厉害,有些部分……弄坏了。”

她站起来,赤裸的、缝补的身体在灯光下像一尊被亵渎的雕像。她走向江临,每一步都轻盈得可怕。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她在江临面前蹲下,冰冷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她直到最后都在喊你的名字。她求我放过你。她说你胆小,容易做噩梦,让我别吓着你。”

江临的眼泪涌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悲痛。

“所以我决定温柔一点。”女人歪着头,这个动作曾经是楚惜的招牌表情,此刻却令人毛骨悚然,“我把自己缝成她的样子,学她说话,学她做饭。我还想,也许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

她的手指滑到江临掌心的烙印上,轻轻一按。剧痛直冲脑髓,江临几乎晕厥。

“但你为什么要发现呢?”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模仿楚惜的轻柔,而是混合着好几种音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一群人在同时说话,“你乖乖喝汤多好。那汤里熬了她的骨头,喝下去,你就永远闻不出我身上的腐味了。”

江临终于崩溃了。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房子……”

女人笑了,那张属于楚惜的脸扭曲成一个完全陌生的表情。

“我要的,是你啊。”

她伸手按住江临的太阳穴。冰冷的触感钻入颅骨,江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记忆里被抽离:第一次牵楚惜的手、婚礼上的誓言、她生病时他守在床边的夜晚……这些画面变得模糊、褪色,像被水洗过的照片。

“你的记忆会让我更完整。”女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你的身体也会。虽然不如楚惜的合用,但修补一下,应该还能穿几年。”

江临想尖叫,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视野开始变暗,最后看见的景象,是女人俯下身,用楚惜的嘴唇亲吻他的额头。然后她伸出舌头——那舌头细长、分叉,根本不是人类的舌头——舔去了他眼角的泪。

“睡吧。”无数个声音在说,“明天醒来,你就是我了。”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江临用尽最后力气,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短暂清醒,他看见女人身后,客厅的全身镜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背影。

镜子里,楚惜穿着下葬时的白色裙子,静静站在那里,满脸是血。她的嘴巴无声地开合,重复着三个字:

“杀了我。”

江临瞪大了眼睛。镜中的楚惜抬起手指,指向女人后颈——那里有一道特别粗的缝合线,颜色比其他线深得多。

然后镜子里的影像消失了。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镜子里只有她自己那张缝补的脸。她皱了皱眉,转回来时,发现江临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

“可惜,”她喃喃道,起身走向卧室,“还得再缝一具身体,真麻烦。”

她离开后许久,江临的眼皮微微颤动,睁开一条缝。他盯着天花板,掌心烙印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如刀锋:

那道最深的缝合线……在哪里?

他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伸进裤袋,摸到了钥匙串上挂着的小剪刀——楚惜给他准备的,用来剪线头的小剪刀。

厨房里,又响起了炖汤的咕嘟声。

女人在哼歌,调子是楚惜最喜欢的摇篮曲,但歌词全错了。

江临握紧剪刀,开始无声地数自己的心跳。他要等她再靠近,一次,只要一次机会。

镜子里的楚惜,是在求助,还是在警告?

或许两者都是。

或许真正的恐怖,不是变成别人,而是发现自己想杀死的怪物体内,还囚禁着你最爱的人。

而她正透过怪物的眼睛,看着你。

汤的香气越来越浓了,甜腻的、腐烂的蜜糖味,混杂着骨头熬煮的腥气。江临听见脚步声从厨房移向卧室,又折返回来,停在了客厅中央。

女人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冰冷、探究,像在评估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

“快了,”她轻轻说,不知是对江临,还是对自己,“就快完整了。”

江临屏住呼吸,剪刀的刀刃抵在掌心,压着那道滚烫的烙印。

黑暗中,他想起婚礼那天,楚惜把头纱掀起时,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以后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变成鬼缠着你一辈子。”

原来誓言,真的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实现。

而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

切开那道锁,把她的鬼魂,从这具缝补的躯壳里……放出来。